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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 燕 冯 素 弗

发布时间:2019-07-10    阅读:125

 

李秀华

    作为偏安辽西龙城的地方割据政权——北燕,自公元407年(东晋义熙三年)冯跋、冯素弗等人起兵斩后燕王慕容熙,遂拥立高云为王,至公元436年(北魏太延二年)北魏灭北燕,北燕昭成帝冯弘逃亡高句丽,立国三十年。在这短暂的三十年里,经历了三位帝王,其中冯跋主政了二十二年。在冯跋起兵铲除后燕慕容熙拥立高云建立北燕和主政的过程中,冯素弗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冯跋主政时冯素弗军政大权集于一身。《晋书》载:“冯素弗,跋之长弟也。慷慨有大志,资貌魁伟,雄杰不群……跋之伪(伟)业,素弗所建业。及为宰辅,谦虚恭慎,非礼不动。”这充分说明了冯素弗的为人。在司马光著的《资治通鉴》,房玄龄等人著的《晋书》里,几次提到冯素弗,可谓青史留名。

    一、冯素弗生平

    1.祖居长乐,东迁和龙

    冯素弗,汉族,祖父冯和,父冯安,兄弟四人,长兄冯跋,北燕文成帝,三弟冯弘,北燕昭成帝,四弟冯丕,北燕常山公,官至左仆射。

    西晋永嘉年间(公元307313),冯素弗的祖父冯和居住在长乐信都(河北冀州),因逃避永嘉之乱迁至上党(山西长子)。冯素弗父亲冯安,雄武有器量,西燕慕容永(公元386395)时为将军。西燕被后燕慕容垂灭后,冯安举家东徙和龙(今辽宁朝阳),家住长谷(今辽宁北票西官营镇)。

    2.高人举荐,步入政坛

    冯素弗,身材魁梧,容貌英俊,饱览儒学,智慧过人,胸有大志,性格慷慨。但是,年轻时,任侠放荡,不修行业,不管家中产业经营,为人处事不重小节。当时,很多人不知道他的才能,甚至瞧不起他。

    当初,冯素弗看中了后燕尚书左丞韩业的女儿,有一天,他前去韩业家求婚。韩业哪能将其千金小姐许配一个不修行业、任侠放荡、没有官爵的人呢。韩业听说冯素弗前来求婚,心中大怒,并说不托媒人,就亲自前来求婚,岂有此理!令侍卫拒之于门外。冯素弗满腹大志,总想娶个才貌双全的高门之女为妻,被韩业拒绝之后,又复求尚书郎高邵之女为妻,又遭高邵拒绝。

    冯素弗两次求婚被拒绝后,意识到自己的满腹经纶和雄心大志没被别人认可,决定找高名望人请教。南宫令成藻豪俊有威望,就前去登门拜访,成藻命门者勿纳。冯素弗从小道进入成家,与成藻对坐,旁若无人。谈饮连日,成始奇之,曰:“我远求骐骥,不知近在东邻,何识子晚也!”从此,南宫令成藻认识到了冯素弗是一位心有大志、文武双全的奇才,冯素弗即成了成藻的好友。成藻向朝廷举荐了冯素弗,朝廷任其为侍御郎、小帐下督,冯素弗从此步入了政坛。

    3.慕容熙无道,追杀冯氏兄弟

    《资治通鉴》载:“中卫将军冯跋及弟侍御郎素弗皆得罪于熙,熙欲杀之。跋亡命山泽。”冯素弗兄弟何以得罪于慕容熙呢?原来冯素弗在少年时一个炎热的夏天,与其从兄冯万泥及诸少年到白狼水(大凌河)游泳,冯素弗抓住了一条小金龙,诸少年以为非常之兆。此事被也是年少的慕容熙知道了,就和他索要,冯素弗没给他。慕容熙即位后燕帝后,密欲除掉冯素弗兄弟。其后,冯跋又违犯了慕容熙的禁忌。冯素弗秘知慕容熙欲诛诸兄弟,与诸兄弟说:“熙今昏虐,嫌忌吾兄弟,既还首无路,不可坐受诛灭。事若不成,死其晚乎!”乃与诸兄弟逃于山泽。

慕容熙为什么要杀冯跋兄弟,他又是怎样的一个皇帝呢?

    公元401年(东晋隆安五年、后燕长乐三年),严刑峻法、自恃聪明的后燕王慕容盛被部下所杀,因太后丁氏与慕容熙(后燕开国皇帝慕容垂之子)私通,所以慕容熙被丁太后立为皇帝,改元光始,慕容熙时年十七岁。第二年,慕容熙纳了原前秦中山尹苻谟的两个女儿为妃,长女苻娀娥,封为贵人,幼女苻训英,封为贵嫔。慕容熙对苻氏姐妹甚是宠爱。丁太后对此有怨愤而诅咒慕容熙,于是和哥哥的儿子丁信策划废黜慕容熙,改立章武公慕容渊为帝。慕容熙听到此事,非常愤怒,逼迫丁太后自杀,以皇后的礼节安葬,追谥她为献幽皇后。

    公元403年(后燕光始三年),慕容熙为取悦苻氏姐妹,大规模地建筑龙腾苑,方圆十多里,用二万多人服役。在苑内筑起景云山,广五百步,山峰高十七丈。又建起逍遥宫、甘露殿等宫殿堂馆数百间,楼台相接,开凿天河渠,引水进入宫中。又为苻娀娥挖曲光海、清凉池,后又仿邺城的凤阳门,建造三层台阶的弘光门。

    慕容熙对二苻言听计从,行刑论赏的政事没有不听她们的。当初,苻娀娥生病,龙城人王温称说能治疗,没过多久苻娀娥就去世了。慕容熙痛恨王温,残忍地将王温肢解并焚烧。苻训英喜好游玩打猎,慕容熙听从她,北登白鹿山,往东越过了青岭,往南到了沧海,百姓为此困苦不堪,士卒有五千多人被豺狼咬死或被冻死。适逢高句丽侵犯燕郡,杀掠一百多人。慕容熙攻打高句丽,让苻训英跟随,以冲车地道攻打辽东,即将攻破城池打开一个缺口的时候,慕容熙说:“等到铲平敌寇的城邑,我将要和皇后乘坐辇车进去,不让官兵们先登城。”此时城中加强了防守堵住了缺口,适逢下大雪。士兵死了很多,慕容熙便率兵返回。

    公元406(北燕光始六年),慕容熙带苻训英袭击契丹,害怕契丹军队强大,准备返回,苻训英不听,便丢弃辎重,轻装袭击高句丽,绕行三千多里攻打木底城,兵马又累又冷,死掉的人一个挨着一个。没有攻下就返回来了。

    慕容熙又为苻训英兴建承华殿,比承光殿高一倍。把土背到北门,泥土和粮食的价格一样。典军杜静拉着棺材赶到慕容熙的庭殿前,上书力谏。慕容熙极为愤怒,把他杀了。苻训英曾经在六月想吃精细的冻鱼肉,在十一月要生地黄,残暴的慕容熙就令部下一定办到,办不到的就残忍处死。

    公元407(后燕建始元年),苻训英去世,慕容熙悲伤地号哭,捶胸顿足,就像死了父母一样,抱着苻训英的尸首昏死过去,很久才苏醒过来。尸体都已经入棺,慕容熙又再打开棺材,和苻训英的尸体交媾。穿着斩缞丧服,吃粥,诏令百官在宫里集体举哀,命令僧人穿白衣服,指令官员查考哀哭的人,有眼泪的就认为是忠孝,没有眼泪的就处罪,于是大臣们都特别恐惧,没有不含着辛辣的东西来使自己流眼泪的。慕容隆的妻子张氏,是慕容熙的嫂子,姿态容貌都很好,慕容熙准备用她为苻训英殉葬,想用罪名杀了她,故意毁坏了她给苻训英送来的靴子,发现里面有弊毡,于是赐死张氏。张氏的三个女儿给叔叔慕容熙叩头求他可怜不要杀,慕容熙不听。诏令公卿以下直到老百姓率领全家去建造陵墓,费尽了仓库里积储的财物。陵墓深处有三个墓大,外围周长有数里长,里边绘有尚书八座的画像。慕容熙说:“好好建造它,我随后就要进入这个陵墓了。”右仆射韦璆等害怕被殉葬,都洗干净身子等死。苻训英的陵墓称为徽平陵,慕容熙披头散发,光着脚,步行跟在苻训英的轜车后面发丧。轜车太高太大,无法出城门,就拆毁北门出去。长者老人在私下里互相说道:“慕容氏自己毁掉自己的大门,他的日子不会长久了。”

    后燕帝慕容熙荒淫无道,赋役繁重,百姓不堪其害,群臣敢怒不敢言。当时冯跋兄弟已经逃出龙城,冯丕逃往高句丽,冯跋、冯素弗、冯弘等人逃往冷陉山。

    4.避难冷陉山,朋友护佑得安全

    冯跋、冯素弗等诸兄弟逃出龙城,直奔家乡北部的山高谷深、森林茂密、一夫当关、万夫难攻的冷陉山,这就是今天北票的大黑山,古时称冷陉山,主峰平顶山东有一山峰称烟囱山,山下的沟叫烟囱沟,森林涛涛,涧溪潺潺,冯跋、冯素弗兄弟为躲避慕容熙追杀,就在这里避难。

    慕容熙听说冯跋兄弟逃走,立即下旨北部司马孙护带兵追杀。相传,冯跋诸兄弟进入烟囱沟,已走入了绝境。但是,冷陉山上空风云突变,乌云滚滚,电闪雷鸣,大风折树,下起了倾盆大雨,还伴有冰雹石粒,山上滚下许多巨石堆满了沟口。孙护见此情景,自言自语:“天意啊!天意!”就命令兵马返回龙城去了。

     原来,孙护和冯跋是要好的朋友,孙护返回龙城,向慕容熙禀报了烟囱沟天气景象,并说叛逆冯跋等人大逆不道,是几个怪物下界,被老天爷收回去了。二十多岁的慕容熙也就半信半疑地置于脑后了。

    冯跋兄弟等人在烟囱沟砍树搭屋,安炉建灶,狩猎为生,习文练武,运筹大业。生活的烟雾和山林间的雾霭融合在一起,顺着山峰的凹陷处冉冉升起,就像巨大的烟囱在冒烟,因此,后人称其为烟囱山,山下的沟就叫烟囱沟了。

    5.兄弟潜入龙城,结谋除掉昏君

冯跋、冯素弗等二十二人结谋,决心立公侯之业,当及时而起。公元4077月,就是前文说过的慕容熙为苻训英大办丧事出殡的时候,此时冯氏兄弟乘车,“使妇人御,潜入龙城,匿于北部司马孙护之室。”而慕容熙却沉浸在爱妃逝世的悲哀之中,他披发赤脚地跟在苻训英灵柩后边。冯跋联合慕容云(高云)、张兴等人,带领五千兵士,将龙城四门关闭,占领了皇宫,众推高云为帝。

    慕容熙接到手下报告后带兵回来攻城不克,只得退入龙城北郊龙腾苑。第二天,城中叛兵逃来苑中投顺,熙以为城中叛军前来进攻,慌忙独自一人逃出龙腾苑,跳入水沟躲避。等半天不见来人,他又爬出水沟,脱去湿衣,进入林中。后被人发现,押送给高云,杀之。

    高云即位,任冯跋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武邑公;冯素弗为昌黎尹。

    《晋书》载:“初为京尹,及镇营丘,百姓歌之。”并晋爵为范阳公。冯素弗当上了首都长官——昌黎尹,有了用武之地,施展了他的才能,政绩突出,很快就擢升为抚军大将军、司隶校尉,镇营丘。

    6.冯跋主政北燕,素弗辅推新政

    惠懿帝高云又名慕容云,字子雨,是慕容宝的养子,“慕容”系其赐姓,他的祖父高和,属于高句骊分支的一个族群。高云自知无功而登大位,因此培养一批禁卫保护自己,但即位不过2年(409年)反被禁卫离班、桃仁所杀。据《资治通鉴》载:“安皇帝庚义熙五年(己酉,公元四零九年)十月,北燕王云自以无功德而居大位,内怀危惧,常畜养壮士以为腹心爪牙。宠臣离班、桃仁专典禁卫,赏赐以巨万计,衣食起居皆与之同,而班、仁志愿无厌,犹有怨憾。戊辰,云临东堂,班、仁怀剑执纸而入,称有所启。班抽剑击云,云以几扞之,仁从旁击云,弑之。 冯跋升洪光门以观变,帐下督张泰、李桑言于跋曰:‘此竖势何所至,请为公斩之!’乃奋剑而下,桑斩班于西门,泰杀仁于庭中。”

    《晋书》载:接着“众推跋为主,跋曰:‘范阳公素弗才略不恒,志于靖乱,扫清凶桀,皆功勋也。’素弗辞曰:‘臣闻父兄之有天下,传之于子弟,未闻子弟籍父兄之业而先之。今鸿基未建,危甚缀旒,天工无旷,业系大兄。愿上顺皇天之命,下副元元之心。’”可见此时 跋以让其弟范阳公素弗为王,冯素弗不接受,所以。冯跋才接受大家的推举做了王。

    冯跋即王位于昌黎,大赦,诏曰:“陈氏代姜,不改齐国。宜即国号曰燕。”改元太平。跋尊母张氏为太后,立妻孙氏为王后,子永为太子,以范阳公冯素弗为车骑大将军、录尚书事,孙护为尚书令,张兴为左仆射,汲郡公弘为右仆射,广川公万泥为幽、平二州牧,上谷公乳陈为并、青二州牧。冯素弗后来又加封为大司马,由范阳公改封为辽西公。军政大权集于一身。  

    冯素弗辅佐冯跋,治国安邦,推行新政。轻徭薄赋,废除苛政;劝课农桑,赈济孤贫,整顿吏治,奖罚严明,重视教育,培养人才,加强民族团结等举措,颇称有道。前燕、后燕南征北战,百姓苦不堪言。息兵止武,停止征战,建设家园,让百姓休养生息,深受欢迎,这是德政之举。因为没有战事,国库相对充实了,徭役赋税也就减少了,百姓负担减轻了。劝课农桑,人植桑一百棵,柘二十棵,采取奖励农耕的措施,农业、蚕业迅速发展,经济发展了,国力就增强了。考核官吏,整顿吏治,惩治腐败。吏部尚书马弗勤接受大富户李训的贿赂,为李谋官。冯素弗认真查办,将李训斩首。官场上的腐败之风得到了遏制。

    由于推出一系列新的政策,一改后燕造成的糜烂之风,使北燕出现了国泰民安的局面。外地人向往北燕,一次就从中原迁入五千余户。民族团结也得到了加强,和中亚、柔然族首领斛律结了亲;与契丹、库莫奚修好,冯跋封其首领为归善王。打开了中亚到朝鲜的丝绸之路,贸易往来频繁。

    7.臣卒君悼,葬于长谷

    《资治通鉴》载:“义熙十一年,燕辽西公素弗卒。燕王跋,比葬,七临之。‘古者大臣卒,君三临其丧,比必寐翻及也。’” 这是说公元415年(东晋义熙十一年、北燕太平七年),北燕辽西公冯素弗去世,北燕王冯跋七次哭临,这是破例的,以往大臣去世,君王三次临丧就不错了,此时君王成倍的临丧,真是太少见了,冯跋是真心想把冯素弗唤醒啊。冯素弗的去世,使冯跋失去了得力的助手,北燕国失去一位重要的栋梁,君王和群臣都十分悲痛。

    冯跋把自己的弟弟冯素弗葬入祖坟长谷。据《晋书冯跋传》载:“谴其太常丞刘轩徙北部人五百户于长谷,为祖父园邑。”冯跋当上北燕国王后,选建了长谷陵,将其祖父冯和与父亲冯安的遗骨移葬于长谷陵。选建的长谷陵园是很讲究风水的,即后面有靠头,前面有照头,龙脉长,四不露。后山山梁长七八华里,北与大黑山接际,梁的最北端是高山,整个梁上的树木林海波涛。公元1737年(清乾隆二年),在西官建延福公德寺,土默特右旗将此山舍给寺庙,延福公德寺建庙用的木材多从此山砍伐。据考姜家山老姜家也于乾隆初年,由山东徙居姜家山,开荒斩草,以姓命名叫“姜家山”。古时,姜家山整个的山梁像一条舞动的长龙,远而望之,很有动感。冯素弗的陵地就选在了龙头的东侧。陵园前面正对着桃花山,面向首都龙城。从墓地往桃花山看,要经二重叠嶂的山岭,像一幅天然美丽的山水画。

    二、冯素弗墓出土文物的考古价值

    1.冯素弗墓的发现

    1965年秋。辽宁省博物馆考古队在北票县西官营公社(北票市西官营镇)姜家山生产队西山坡发掘一晋墓。此墓石椁木棺,方向为东偏南3°,圹穴上大下小,圹口长8.1米、宽4.465.2米,圹底长6.25米、宽3.4米、深3.8米,墓圹用长方形石块平砌四壁,墓底用石板纵铺,墓顶用九块大石条盖顶,墓壁顶部绘有彩画。据考古专家称:“冯素弗葬以外施彩绘的木棺,这是秦汉以来皇帝为勋贵大臣赠赐棺木的遗制,叫做‘珠画秘器’或‘东园梓器’。出土的‘邪注’旗座和与之有关的铜杆头,说明冯素弗殡葬载棺可能是用了一种专用的丧车‘辒辌车’(铁四通管和弓距一起,或有可能是某种金伞盖或‘鳖甲’的支架)。从杆头和有关铁质部件(如棺环、棺钉、旗座)的金饰,可想见丧仪的煊煌。”墓中出土了470多件文物,其中有四枚龟钮印章,一枚金印为“范阳公章”,三枚鎏金印分别为“辽西公章”、“车骑大将军章”和“大司马章”。辽宁省博物馆的专家以这四枚印章认定,墓主人为东晋末年十六国时北燕宰相冯素弗。

    据史料统计,三燕自慕容廆于公元285年(西晋太康六年)继任慕容鲜卑部落首领,到公元436年(北魏太延二年)北魏灭北燕,前后历时152年,经历了前燕的慕容廆、慕容皝、慕容俊、慕容暐,后燕的慕容垂、慕容宝、慕容盛、慕容熙,北燕的高云、冯跋、冯弘等十一位帝王,这十一位帝王有七位葬于辽西龙城(朝阳、北票),可是,到目前没有发现一处墓葬。冯素弗墓的发现对研究考证三燕文化具有重大的意义,尤其是墓中出土的各类文物弥足珍贵,惊现世人。

    说起冯素弗墓的发现,有着一段传奇。传说在1965年秋,当地的农民盗挖了冯素弗墓,后经公安部门的努力才收回遗失的国宝。为了证实此事的真伪,201566日,笔者在北票市文管所副所长姜洪军、西官营镇文化站长张国栋的联系下,采访了当年见证发掘冯素弗墓的当地农民陆大哥,在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冯素弗墓址现场,陆大哥为我们讲述了那段传奇。陆大哥说:“那是1965年秋收的季节,当年十九岁的陆大哥和西官营公社西官营大队第二生产队的十几个社员在姜家山东山坡台子地割谷子,快傍晚歇二气活的时候,几个人卷起了旱烟想抽烟,当时风很大,点不着烟,他们就来到地边的土檐儿下点火抽烟,忽然有人看见土檐儿下被雨水冲刷出来的陷坑处露出了一块石板的角,有人就用镰刀挖了几下,石板不知道多大,用手搬纹丝不动,就觉得里边可能有东西,说话间队长招呼着大伙就去干活了。下班后,几个人合计着晚上来挖挖,看看到底里边有什么。晚上的时候,大伙招呼着,拿着镐头铁锨钎子挑筐一些家什就去了,一共去了十二个人。挖了半天,石板没有搬开,就挖了一个洞,进去一看,里边的墙上画着画,地下全是淤土,在淤土中他们找到了一些东西,有玻璃碗(玻璃钵)、玻璃壶(鸭形玻璃注)、铜印章(大司马章)、铁叶子衣服(铠甲)、铁帽子(铁兜鍪)、铜舀子(铜鐎斗)、马镫、花翅子(金步摇),还有不少坛坛罐罐的,拿出来后,大家就分了,他当时分了几个罐子,想回家腌咸菜使,当时为了记住谁分了什么东西,有人就逐个地写了一个单子。第二天,上边就来人了,可能是当天在地里割谷子的人晚上没去挖,知道挖出了东西告诉了队长吧。上边来人后,就找到我们大伙了,说地下的东西是国家的,不能个人乱挖,让交回去,当时,就按我们写的单子把东西送给上边的人了,根本没有打我们,就是吓唬吓唬。”听完陆大哥的讲述,我们真的非常感慨,真的非常感谢那些憨厚质朴的农民,他们不但发现了这么重要的墓址,还完好地保护了珍贵的文物没有丢失,假如让盗墓贼发现了,这些珍贵的文物就不知道流失到何处了。

    2.极具历史考古价值的珍贵文物

    首先,最据历史价值的是“鎏金铜包片桑木芯马镫”。马镫的镫环以三棱体的桑木条揉成,形状近似梯形扁圆,木条两端向上合成镫柄,镫柄上方开有横长方形透空,分裆处再填以三角形木楔,镫环和柄的外表都包钉了鎏金铜片,镫环内侧则加钉了一层薄铁片,上面涂了黑漆。镫高23厘米、宽16.8厘米。考古发现的我国最早的马镫是长沙的西晋(公元302年)、南京的东晋(公元322年)墓葬中的陶骑俑、陶马上的陶制马镫,而安阳孝民屯、朝阳袁台子、北票冯素弗墓出土的马镫,才让世人了解了马镫的真貌。这对研究三燕重甲骑兵——甲骑具装的发展,提供了有力的佐证。这是世界上出土最早的两件一副的马镫实物,距今已近一千六百年,比发现于欧洲的年代最早的马镫还要早三百多年。冯素弗墓的双马镫是我国最早的双马镫实物,标志着马镫由发明到初步成熟的发展过程。成熟的马镫的使用,标志着骑马用具的完备,使得骑兵的发展进入一个新的时期,使骑兵可以很好的与战马结合。骑兵不但可以穿上笨重的铠甲,也可以把马的冲力转化到兵器上,为重甲骑兵——甲骑具装的发展,提供了技术方面的基础。慕容鲜卑公元3世纪初迁居辽西,经过百余年的发展,由弱到强,直到公元337年建立政权。他们东败东北地区的夫余、高句丽进而问鼎中原,究其原因,除慕容氏在内政外交上采取了顺应当时形势的政策得到广大汉族和少数民族支持外,还因为其强大的军事力量。而骑兵,尤其是装备有甲骑具装的重装骑兵起到了重要的作用。4世纪中叶—5世纪末,中国东北、北方、南方、朝鲜半岛和日本都开始使用慕容鲜卑发明的马镫。对朝鲜半岛三国时期和日本古坟时期骑马文化的发展有重大的影响。5世纪以后,金属马镫迅速传遍欧亚大陆。欧洲最早的马镫出土于公元6世纪的匈牙利阿瓦尔人的墓葬中。而阿瓦尔人是来自蒙古高原的柔然人的后代,柔然由于被北魏击败于公元6世纪沿草原丝绸之路西迁至匈牙利定居。因此,一些考古学者认为是柔然人从中国北方把马镫传播到了欧洲。马镫的引入促成了重甲骑兵的发展,也有助于封建骑士阶级的形成,对欧洲中世纪骑兵建设有巨大的贡献。

    其次,极具考古审美价值的“金步摇”。即金制步摇,是古代常见的发饰,与簪、钗一样是插在发髻上的饰物,行动时亦步亦摇故称为步摇。女子佩戴的称金步摇饰,男子佩戴的称金步摇冠。早在先秦时期,就出现了步摇这种饰物,《周礼·天官冢宰第一》载:“追师掌王后之首服,为副、编、次”;东汉·郑玄注云:“副之言覆,所以覆首为之饰,其遗象若今之步摇矣,服之以从王祭祀。” 五代·马缟《中华古今注·卷中》载:“殷后服盘龙步摇,梳流苏,珠翠三服,服龙盘步摇,若侍,去梳苏,以其步步而摇,故曰步摇。”可见,步摇是殷代、周代王后礼服的必要配饰。关于“步摇”之名的文字记载,最早见于战国·宋玉的《讽赋》:“主人之女,翳承日之华,披翠云之裘,更披白縠之单衫,垂珠步摇。”东汉·刘熙《释名·释首饰第十五》载:“步摇,上有垂珠,步则摇也。”步摇在魏晋时相当流行,一直延续到南北朝时期,是六朝贵族妇女喜爱的头饰。我国考古发现的金步摇实物最早的是1957年出土于北票房申的前燕墓葬中,系槌揲制成,状如花树,展开大小枝丫,枝上金环各挂金叶,基部长方形,透雕云纹,周边满布针孔,随步一动,枝摆叶摇,华美无比。冯素弗墓中出土的金步摇冠是目前出土的金步摇冠最为完整的一个,进一步佐证了金步摇饰在三燕时期贵族中就流行。

    第三,域外珍宝“鸭形玻璃注”。举世瞩目的2010年上海世博会上,辽宁省博物馆有3件国宝入选,它们是明代仇英的《清明上河图》、北燕冯素弗墓出土的鸭形玻璃注和徐扬的《姑苏繁华图》。其中《清明上河图》和鸭形玻璃注作为“国宝中的国宝”在中国馆的《智慧长河展》中展出。鸭形玻璃注长20.5厘米、腹径5.2厘米、重70克。淡绿色玻璃质,光亮、半透明,微见银绿色锈浸。体横长,鸭形,口如鸭嘴状,长颈鼓腹,拖一细长尾,尾尖微残。背上以玻璃条粘出一对雏鸭式的三角形翅膀,腹下两侧各粘一段波状的折线纹以拟双足,腹底贴一平正的饼状圆玻璃。此器重心在前,只有腹部充水至半时,因后身加重,才得放稳。此器造型生动别致,在早期玻璃器中十分罕见。

    3.冯素弗墓发现说明朝阳是北方草原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地区

    出土的470多件文物,有着很大的考古价值,但最具历史意义的是,它的发现证明了朝阳地区是古代北方草原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地区。

    冯素弗墓共出土五件玻璃器,除鸭嘴玻璃瓶,其它四件是碗、杯、钵和残器座,经化学分析,当时中国尚不能生产钠钙玻璃,因此学者推测这批玻璃器可能是经由“丝绸之路”进口的。十六国时期,东西方交往日益频繁,由于关中与中原战乱频仍,商人们在传统的“丝绸之路”干道外又开辟出许多条新路。其中,通过中国北方游牧民族地区的道路被称为“草原道”,而河套地区则是这条道路的枢纽地带,它将东北亚各政权与西域及欧洲连接起来。北燕政权所在的地区位于亚欧大陆边缘,与东罗马之间关山万重,其商业往来经由“草原道”的可能极大。许多西域商人将西方商品及文化带至营州,改变了这一地区的文化面貌。

    草原丝绸之路的形成,与自然生态环境有着密切的关系。在整个欧亚大陆的地理环境中,要想沟通东西方交往是极其困难的。环境考古学资料表明,欧亚大陆只有在北纬40度至50度之间的中纬度地区,才有利于人类的东西向交通。这个地区恰好是草原地带,中国北方草原地区正好位于欧亚草原地带的东端。因此中国北方草原地区在中国乃至世界古代东西方交通要道上都具有重要作用。而中国北方草原是游牧民族常年居住的地方,由于游牧民族生活的迁移性,更有利于文化、技术的传播。

    草原丝绸之路经过长时间的发展,到了三燕时期已经进入了繁荣阶段。以龙城(今辽宁朝阳)为中心的慕容鲜卑生活的地方处于草原丝绸之路的东端,在东西文化交流中起过重要作用。慕容鲜卑东与高句丽相接,西与柔然为邻,各民族间互相渗入和参杂,交往频繁。而且北燕与柔然有通姻,北燕天王冯跋的女儿乐浪公主就嫁给了柔然可汗斛律,而冯跋也娶斛律亲生女儿为妻,建立了稳固的和亲关系。这为草原丝绸之路的畅通,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北燕冯素弗墓出土的玻璃器是中国出土的年代较早,而数量又最多的一批。这一时期形态相似的玻璃器在朝鲜半岛和日本也有发现。从这些玻璃器的发现看,草原丝绸之路的东端到辽宁,又通过辽宁连接到朝鲜半岛和日本。

                                                 (作者:原北票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副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