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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但使龙城飞将在”何解?

发布时间:2019-07-10    阅读:395

 

唐诗“但使龙城飞将在”何解?

——诗中“龙城”今地辽宁“朝阳”考

冯永谦

  唐诗是我国古代诗歌中最为今人所熟悉的,几乎是任何人都可以背诵出几首来。但诗中有些词句的涵义,却未必为人所理解,如“龙城”一词,人们也很熟悉,可能正是由于这种情况,熟悉了反而久视无睹,如果不谈问题,很多人都可以背诵,但若深究一下诗中用词的解释,则就会很茫然。

  笔者现在于此所要讨论的问题,就是由诗中有“龙城”一词的一首著名的唐诗引发出来的。表面上看论诗是文学范畴的事,但实际上此诗却也不尽然,它既是关乎历史,又关乎历史地理的问题;而且是如果要深刻理解诗的本意,那就必须解决这个深藏于诗句后面的历史地理问题。

一、读王昌龄《出塞》诗是绕不开“龙城”的

  提起唐人王昌龄这首《出塞》诗,早已脍炙人口,不仅为文学和历史学界研究者所熟知,而且一般读者也并不陌生,其诗通畅易读: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这朗朗上口的诗句,是何等有气势!胸怀之宽广、眼界之高远、意境之深邃、文字之优美、词句之流畅,打动了古往今来的读者,无不为之动容、动情!

这首诗的时空表现很大,从天宇到眼下,从古代到当前,忧思萦怀,感慨难平,然其叙述纯朴自然,浑然天成:古代秦汉时的雄关,经过千年,岁月流逝,已经远去,但曾照耀过秦汉雄关的明月,至今未变,依然朗照,然而让人难以忘怀的,是现在还是像过去的那时候一样,至今仍有那么多远去万里的征人,生死在异乡,不能回家,牵动亲人的思念,如果朝廷能求得如汉飞将军李广那样的人,驻守在边地,使那些处于阴山后以至东北方面草原地区的游牧民族,对其敬畏,不轻举妄动,也就不至于南下掠夺和侵扰了。边境实现安宁,则是诗人所愿。诗的作者对此饱含深深的情感,怀古忧今,对当世边地人民生活的宁静寄予了无限的期待!

  此诗确是一首非常著名的边塞诗,而历来论唐诗者又都认为它是唐诗七言绝句中的压卷之作。此言不虚,不然也不会为人们这样熟悉!但是,尽管熟悉,可是对这首诗中的“龙城”作何解、指的是哪里?至今还没有说清楚,从来都是含混的。此前的解释,大都相沿,几乎成为定论,但是否正确,无人怀疑,因而是一边倒的意见,如此,则就更难判断其是非了。由于没有人提出其他见解,所以至今也没有进行过讨论,故此长时间以来只是陈陈相因。在此情况下,笔者的刍议因此而生,欲探究此诗的“龙城”是何指?王昌龄当年写此诗一定是有所指的,它不是虚词,但是指为何地,则至今不明。

  笔者认为,此诗确与今天的辽宁朝阳有关;但此前没有人能道出其中原委,故此所有对此诗的相关著作的注文意见,常常言不及义,皆难一语中的!

  论起王昌龄的这首七言绝句《出塞》诗,历来注释很多,尤其近年出版收录此诗的论著,更是层出不穷,其中关于“龙城”的条目,都有注释,然而却多不及实质,只是在字面上泛泛解释一下,一笔含混带过。关于是否为今朝阳问题,至今还未见有人指出或是作相应的确切考证,人们的认识还是比较模糊的。但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则对此诗的深刻内涵就无法理解,甚或得出相反的认识。

  王昌龄这首《出塞》诗内涵所涉及的问题,我们可从以下三个方面去了解:一、唐代王昌龄,是以边塞诗最为出名,他生活的时代,是这样一个环境:唐朝从建国开始,就是北部的边患问题严重,草原游牧民族对中原地区农业社会的侵扰,使唐王朝不断加强对北方的防御,大量将士戍边和出征,使得人民不堪重负。王昌龄在青年时期,也曾投笔从戎,至西北边地,身临其境,经历边地的酷暑严寒、风霜雨雪、山川险峻、路途艰难、征人生活辛苦、两军战场厮杀等等,这些艰难困苦都是终生难忘的。因此,王昌龄所写的边塞诗,是他亲身体验过的当时军旅生活,所写也都是当时北边的实际状况。二、在《出塞》诗中引用的“飞将”却是明显的不是当时人,而是借指汉代防守北方匈奴侵扰驻守于右北平郡的名将李广;李广当年防守驻地,不在唐代防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侵扰的军事重点地区。三、诗中不仅说“飞将”,而且是说“龙城飞将”,那问题就来了:因为这个“龙城”与李广毫无关系,怎么能说是“龙城飞将”呢?

  既是如此,则这首诗中的“龙城”究竟又是指的什么地方呢?因此,读王昌龄这首诗,其中的“龙城”是绕不开的,也是必须解释清楚的,如不将其解决,则是无法将此诗读明白的。

  按照当前的普遍说法,将“龙城飞将”解释为:龙城,匈奴祭天的地方,地在在今漠北塔果尔河岸,或是其地在今蒙古人民共和国鄂尔浑河西侧和硕柴达木湖附近。请问:龙城既然是匈奴的,与李广何干?显然这样的解释是不行的,因为:第一,李广没到过匈奴的龙城去任职,而这个“龙城”是匈奴的“王庭”,这样李广如何能成为“龙城飞将”?第二,李广既然是匈奴“龙城”的“飞将”,那么他不就真正地成了匈奴的“飞将”了吗?,既然是匈奴的“飞将”,他职责就是要“度阴山”,怎么又能“不教胡马度阴山”呢?因此,李广不是能用匈奴的“龙城”来解释的“飞将”,不要忘了李广他是汉将军的“飞将”!由此可见,现今的问题是非常明显的。凡是研究此诗的人都应该知道这个问题,但都没有着力去解决,也没有做进一步研究,去深入分析,因此问题是一直存在着。

  笔者粗略地了解一下此前已经发表的论著中,关于这首诗中“龙城”的理解,都没有对上述问题做出准确的反映,作出准确的注释。就以当前最通行的论著看,都是注为匈奴的“龙城”,也有的是避而不谈,甚至绕开问题走,有的注释虽有一些意见,但也是笼统含混的,没有指出确切地点和明确依据。

  下面,我们就将今人对王昌龄《出塞》诗中对“龙城飞将”是怎样注释的,以及笔者是如何将“龙城”考为今辽宁“朝阳”的理由,分别叙述于下。

二、关于各家对《出塞》诗中 “龙城”的注释

  本文在此先从已出版的著作中,列举几例对“龙城”和“飞将”的注释,以见当前研究状况的一斑,即可知道此问题确有深入探讨的必要。本文只收录已正式出版的专著,未引论文或旁及网上文章。下面按各书的出版时间,先出版者在前,依次论列。

  喻守真编注《唐诗三百首详析》在王昌龄《出塞》诗下注:“龙城,地在今漠北塔果尔河岸,《汉书·匈奴传》:‘五月,大会龙城。’李广居右北平,匈奴号为汉之飞将军。” 注文仅此而已,未作深入说明。试问:一为远在匈奴腹地塔果尔河的“龙城”,一为汉代守边的名将“飞将军”李广,二者不但相距遥远,而且各有归属,并不是一个统一体,是汉人守边者却成了匈奴的龙城飞将,这种解释能说得通吗?两者间无任何联系,这两个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物,强拉硬扯放在一起,各作个解释,就成了“龙城飞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词语?注释者没有理解诗意,只把“龙城飞将”简单解释成”匈奴的龙城”,“汉朝的飞将”,可是它们根本不挨边,如何联系?再说这也不是诗的本意词语,没有诗的语言逻辑,这种解释如何能是王昌龄诗作所要表达的思想呢!

  李玄深选注《古典诗歌选读》在王昌龄《出塞》诗下注:“龙城,汉时属右北平郡。飞将,指汉朝李广。武帝时他为右北平太守,匈奴人怕他,称他为‘飞将军’。” 此注既未注释出右北平郡之地望,也未注龙城为今何处,只做了字面解释,注与不注没什么区别,读后仍使读者感到茫然,不知所云。并且还有误指,说“龙城,汉时属右北平郡”,这是不对的,“龙城”是匈奴的王庭,是在匈奴居地的中心,它不属于汉代的右北平郡。如谓为汉右北平郡的属县,但在《汉书·地理志》所载汉代右北平郡所辖十六县中,皆具县名,亦无龙城, “右北平郡”条下记载明确,首府在平刚县,倚郭,其下属县中并无龙城。此处释“龙城,汉时属右北平郡”之注释实误。此注释不但未解决读诗难懂之处,反而产生误导,当为作注者戒。

  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编辑《唐诗一百首》所选王昌龄《出塞》诗下注:“龙城飞将——指的是汉朝防守边疆有名的‘飞将军’李广,这里借来代表英勇机智的统帅。” 这个注文没有完整说明,既是注“龙城飞将”,为何抛下“龙城”不谈,只说“飞将”是指汉飞将军李广,那“龙城”是何解说呢?龙城与飞将有何联系?不注出其间的关联是为缺失,尤其是作为一本需要加注释的普及读物,对“龙城”何指与在今天的什么地方是需要向读者说明的,此处却避而不谈,显然对此事了解不够,有意忽略。

  陶今雁注《唐诗三百首详注》中在王昌龄《出塞》诗下注:“龙城飞将:指英勇善战的西汉名将李广。龙城,宋刻本《王荆公百家诗选》作‘卢城’,即卢龙城,是汉右北平郡郡守所在地。右北平郡到唐时改为平州,州治所在卢龙城(今河北卢龙县)。飞将,《史记·李将军传》:广居右北平,匈奴闻之,号曰汉之飞将,避之。” 此处对龙城的注释误甚。首先,龙城,不是卢龙城,此说原始即误,未细辨即引于此,徒增混乱,不应引用。其次,卢城不能解释为卢龙城,如此解释其说何据?字面推衍而已!二者之间没有沿革关系,何处有卢城即卢龙城的说法?此说也是注者出于自己的想象。第三,龙城更不能推衍为“即卢龙城,是汉右北平郡郡守所在地”,历史上从无此说,前已指出:汉右北平郡辖县中无龙城或卢龙城,该郡治所是在平刚县,《汉书·地理志》记载甚明,不应出此错注。第四,“右北平郡到唐时改为平州,州治所在卢龙城(今河北卢龙县)”,这也是没有的事,两者不在一地,没有承袭关系,汉右北平郡早废,唐建平州是在其遥远南边近海处自建的,《新唐书·地理志》载:“平州北平郡,下,初治临渝,武德元年徙治卢龙。”此北平郡和汉右北平郡没有任何沿革关系,地域不在一处,前者并非是后者改置。第五,右北平郡不在“今河北卢龙县”,今卢龙县属秦皇岛市,已经接近渤海边了,不是汉时的边地,此地何时有过汉代的右北平郡?右北平郡所在,经近年对内蒙古自治区宁城县黑城子村古城址的考古发掘,已取得非常明确的出土文物,提出这处城址有可能是汉代的右北平郡址,其后又经进一步调查获得新的文物资料,确认是汉右北平郡治及平刚县故址,最终确证宁城县黑城子村古城址为前汉右北平郡及郡治平刚县故城,此后这个结论为学术界所普遍认可。因此,将汉右北平郡定点在今河北省卢龙县,是错误的,匈奴生活在大漠深处,防守它的右北平郡在汉朝的边地,河北省的卢龙县不是匈奴故地,将其南移至近海处,差距实在是太远了。

  胡大浚主编《唐代边塞诗选注》是一部唐代边塞诗的专辑,搜集诗作较为全面完整,应是一部边塞诗集大成之书,然其注释也未能深入和明确,且有误指,于王昌龄《出塞》诗下相关的注释说:“龙城飞将:西汉右北平太守李广,勇武善战,被匈奴称为‘汉之飞将军’。因右北平郡治卢龙县,故此处以‘龙城飞将’指称之。” 该注文的这个说法是完全不正确的,首先说,右北平郡治,据《汉书·地理志》明确记载:“右北平郡,平刚县”。此处列平刚为首县,按历代修史体例,首县皆为郡治。由此可知,右北平郡治是平刚县,而不是卢龙县,尤其不能忽视的是,在汉代右北平郡所辖十六县中无卢龙县,只要一查《汉书·地理志》就会知道,既然没有这么一个县,当然也就不可能是郡治了。因此,注文说“右北平郡治卢龙县”实为误指,是不存在的事情。第二,注文又说李广得飞将之名是由于“因右北平郡治卢龙县,故此处以龙城飞将指称之”,更是杜撰之词,其说李广得名“飞将军”是因有“卢龙县”之后才有“龙城飞将”之名,多亏自编的县名里带个“龙”字,若无“卢龙县”这个有“龙”字的县名,则李广就不会得“龙城飞将”的名号了!这种编造的注文荒唐到何种不顾事实的程度?纯粹是无中生有的事!

  华锋等编著《唐代名家诗选》所选王昌龄《出塞》诗下注:“龙城飞将:指汉武帝时右北平太守李广。李广英勇善战,匈奴号之‘飞将军’。这里‘龙城飞将’是化用典故,指扬威北方边地的名将。龙城,即卢龙城,在今河北省喜峰口附近一带,为汉代右北平郡所在地。” 此处注文不仅犯有上举同样的错误——“龙城,即卢龙城”,而且还有发展,将“汉代右北平郡所在地”移到“在今河北省喜峰口附近一带”,这就差的更远了,使汉代右北平郡地无端向南回缩,回到了现存明长城的位置,喜峰口今属河省唐山市迁西县,北有燕山山脉为屏,不近草原游牧民族,地理上非常靠南,已将近渤海,它不是汉代右北平郡李广抗击匈奴的地方,李广在今宁城县黑城子村,喜峰口和平刚县没有任何关系,此地既不是匈奴的龙城,而汉代右北平郡也没有卢龙城。如果说有卢龙城的话,那是很晚的后世所始置:卢龙为“唐代方镇名,宝应元年以幽州节度使兼卢龙节度使,治所在幽州,今北京市城区西南” ,这是正确的注释。因此可知,将右北平郡移往在南且后世才有的卢龙城,而不在临近北方匈奴族活动地区的近边处,其所指误甚。

  孙雅萍等选注《唐诗宋词元曲六百首》在王昌龄《出塞》诗下注:“龙城:在今漠北塔果尔河岸。飞将:指汉将李广。” 这个注释显然有误解,注“龙城:在今漠北塔果尔河岸”,未说明其领属关系,是谁之地?是匈奴?还是汉?然后就注“飞将:指汉将李广”。那么经此一注,李广岂不成了远在漠北塔果尔河的“龙城飞将”了吗!此为注者是将前汉匈奴祭天、大会诸部处称“龙城”之地,误认为是汉代李广防边驻守处。同时注释谓“在今漠北塔果尔河岸”地也不准确,匈奴“龙城”其地在今蒙古人民共和国鄂尔浑河西侧和硕柴达木湖附近。但不管其所说无论两地中的哪一处,都与右北平郡相距遥远,毫无关系,汉时李广更未曾在此“龙城”之地任职和防守,故其所注非是。

  蔡旻等编《唐诗三百首》于王昌龄《出塞》诗下所注甚少,仅说:“龙城飞将:指汉朝的大将李广。” 由于此书的注文简略,将“龙城飞将”只释为“指汉朝的大将李广”,对“龙城”置之不理,未对“龙城”作任何解释,语焉不详。同时,只将李广注释为“龙城飞将”,这是不符合实际的,“龙城”和“飞将”是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如是,则李广不真的就是“龙城的飞将”了吗?这是注文要明确的。

  傅璇琮、钟林斌主编《唐诗宋词元曲》在王昌龄《出塞》诗下注:“龙城:龙城是匈奴祭天集会的地方,故址在今辽宁朝阳。飞将:指汉朝名将李广而言,匈奴畏惧他的神勇,特称他为‘飞将军’。” 这条注释亦误,此处指龙城为“今辽宁朝阳”,看似认识有进展,与旧说不同,其实亦非,其指今朝阳“是匈奴祭天集会的地方”,确实差的太远了,因今天的辽宁朝阳不是当年匈奴的生活之地,从未为匈奴的“龙庭”,何来匈奴在今辽宁朝阳祭天集会?这将远在漠北的匈奴南移的地域也太过远了,有违历史事实。

  林冠夫等新增补的选评《千家诗》在王昌龄《出塞》诗(书中将《出塞》改作《从军行》诗题)下注:“龙城飞将:指汉代名将李广,英勇善战,箭法入神。唐代有不少吟咏他善射的诗。他的战功主要是抗击匈奴入侵,匈奴人称他为‘飞将军’。龙城,有的本子为‘卢城’。” 在此注中,亦有同前之误,不仅未注出“龙城”所在,反而用“有的本子为卢城”来作注,这让读者就难理解了:“卢城”是什么时代的城?其所在地在哪里?两者有什么沿革关系?都不得而知。因此,在没有交待清楚时空关系的情况下,不应向读者介绍不知有何联系的“卢城”,造成误导。按“卢城”所在,复旦大学历史地研究所《中国历史地名辞典》所释:“本西域无雷国都,在今新疆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境。” 此“卢城”与汉李广无任何联系,李广得“飞将军”称号是在他驻守在右北平郡太守任上,此时不曾在“卢城”驻守,若将“龙城飞将”变成“卢城飞将”,那岂不是笑话!

  刘晔编《唐诗宋词鉴赏词典》中,关于王昌龄《出塞》诗其下注释:“龙城:匈奴祭天集会的地方。飞将:指汉朝名将李广,匈奴畏惧他的神勇,所以称他为‘飞将军’。” 此处龙城指为匈奴祭天之地,既未说明在今何处,也未说明其地与李广有何关系,仅是简单作字面解释,并未给读者解决读诗时产生的困惑。而且用匈奴的“龙城”解释汉代的“飞将”,其间的联系是什么?没有表明它们二者之间的关系。

  崔钟雷编《小学生必背古诗词7080首》书中,在王昌龄的《出塞》诗下注文说:“龙城飞将:指汉代名将李广,他在任右北平郡太守时,英勇善战,屡建奇功,被匈奴称为‘飞将军’。” 此注释既然名为注“龙城飞将”,就应辨明是二事,但注者却是避去较为难解的一事,实际只注了“飞将”之得名,而没有注出“龙城”是怎么回事。

  李学涛编《小学生必背古诗词75首》王昌龄《出塞》诗下注:“龙城:匈奴祭天集合的地方。也有卢龙城一说。飞将:指汉代名将李广。李广英勇善战,人称‘飞将军。’” 该注释了无新意,全是复述此前所见注文,且只注龙城,并又支蔓出“也有卢龙城一说”,越发使读者不明就裏,糊涂起来。还有“人称‘飞将军’”,也不符合史实,此称是有特指人的,不是所有人或任何人的指称。

  崔钟雷编译《唐诗精选》王昌龄《出塞》诗下注:“龙城:在今蒙古国鄂尔浑河西侧的和硕柴达木湖附近,西汉时为匈奴祭天处。” 此注更有问题,“飞将”未注,而将“龙城”注于“今蒙古国鄂尔浑河西侧的和硕柴达木湖附近”,这和“飞将”有何联系?既是“匈奴祭天处”,怎么成为汉代的“龙城飞将”,这让读者如何理解?这条必须“龙城”和“飞将”二者都注,才能让读了解其间的关系。

  汪娟主编《唐诗三百首》王昌龄《出塞》诗下注:“龙城飞将:汉朝大将李广,他英勇善战,被匈奴称为‘飞将军’。” 此处注释虽列出“龙城飞将”,但却未解释“龙城”,只说一下“飞将军”,看来是有意避开“龙城”不谈。

  时维编著《唐诗300首》王昌龄《出塞》诗下注:“龙城飞将:‘龙城飞将’并不指一人,实指李广,更是借代众多汉朝抗击匈奴的名将。” 此注更有意思,说“龙城飞将”是“并不指一人”,可是随后又说“实指李广”,这个自相矛盾的解释,是注者自己创造的,既然“实指李广”也就可以了,又说“更是借代众多汉朝抗击匈奴的名将”,注者到底是什么意见?越看越让人糊涂,“飞将”是谁?难道不是实指吗?而且此书也没有注“龙城”为何,是在哪里。

  张在军主编《唐诗三百首》王昌龄《出塞》诗下注:“龙城飞将:汉代名将李广。” 此处注释非常简单,而且是只注了“飞将”,没有注释“龙城”。此解释岂能称为注!

  文心主编《唐诗三百首》王昌龄《出塞》诗下注:“龙城:匈奴祭天集会的地方,故址在今辽宁省境内。飞将:指汉代名将李广。” 这本书的注释很有特出之处,即又提出一个新的意见,说龙城是“匈奴祭天集会的地方”,但其“故址在今辽宁省境内”,这就不符合历史实际了,在今辽宁省境内没有匈奴的故地,更没有其王庭,如何有其祭天集会的地方“龙城”是在辽宁?

  郭冬杉编《唐诗三百首》王昌龄《出塞》诗下注:“龙城飞将:指汉武帝时‘飞将军’李广。” 此注很简单,没有分析龙城和飞将是什么内涵,是怎样一种关系,它们是一回事还是两个事物,就笼统地说:“龙城飞将:指汉武帝时‘飞将军’李广。”这怎么能引导读者认识此诗句的本质?

  孙倩编《唐诗三百首》王昌龄《出塞》诗下注:“龙城飞将:指汉武帝时的‘飞将军’李广。” 此注的文字,和上面郭冬杉的注文完全相同,几乎一字不差,仅多了一个“的”字,全无新意。

  刘青文主编《唐诗三百首》王昌龄《出塞》诗下注:“龙城飞将:指汉武帝时的‘飞将军’李广。” 此书的注文,和上面孙倩的注文完全相同,一字不差,出书虽有先后,然而对此事的认识是相同的,其得失自见。

  崔钟雷主编《唐诗三百首》王昌龄《出塞》诗下注:“飞将:指汉朝名将李广,匈奴畏惧他的神勇,特称他为‘飞将军’。” 此书在诗句后仅注“飞将”,释为李广,而没有注“龙城”。谁都是明确知道“龙城飞将”为一相关联的词语,必须同时解释,才为完句,可是此书硬是将此词语中很重要的“龙城”抛开不注,仅说“飞将”是李广,读者自然会问“龙城”是哪里呢?与“飞将”什么关系?注释者没有给出回答!

  禹田编写《唐诗三百首精选》王昌龄《出塞》诗下注:“飞将:指汉朝名将李广,匈奴畏惧他的神勇,称他为‘飞将军’。” 此书的注文,和上举崔钟雷的注文十分近似,也是没有注释“龙城”,只注“飞将”,而其文字几乎完全相同,只少了一个“特”字。因此,该书注释所出现的问题,也与上书注文相同。

  滕一圣译注《唐诗三百首》王昌龄《出塞》诗下注:“龙城:在今?古人民共和国境内。典出《汉书·卫青传》,汉代车骑将军出击匈奴至龙城,斩首数百,龙城是汉朝时匈奴祭天的地方。飞将:典出《史记·李将军列传》,汉代名将李广为右北平太守时,勇猛善战,匈奴称其为‘汉之飞将军’。” 此注释看似较详细,但仍有问题,虽分别列出龙城和飞将,但龙城讲的是卫青的事,“斩首数百”,这和李广的飞将有什么关系?岂不是变成“卫青是龙城飞将”了!将不相干的另一事拉出来,强作解释,非但不能弄清关系,反而却更不能说明问题了。这是其一。既然是卫青和龙城有接触,而李广就旁不相干了,再称李广是“龙城飞将”,就没理由了,此该如何解释?这是其二。因此,该注文不但没解决问题,反而是更为不明确了,究竟“飞将”是谁也难指了。

  由上举诸书看来,关于王昌龄这首诗对相关诗句的解释,至今还没有较为贴近的正确说法。总结起来说,所以出现上述问题,是注释者不了解历史情况,不熟悉文献记载,也不了解历史地理变迁,更未到过相关地点作过考察,故不能一言中的。因此,注文只是作字面的解释,只靠作者的想象,于是有的引用不相干的资料说明,有的则出于臆想,有的望文生义,这些是似而非的意见,便充满了王昌龄《出塞》诗的注释,让人无法真正了解其诗的涵义。

三、诗中“龙城”确指今朝阳无误

  从上述诸书的注文来看,对“龙城”问题显然没有解释清楚,是答非所问;那么应该如何来注“龙城飞将”呢?我们说,首先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作这样的解释:匈奴的“龙城”,汉代的“飞将”。其次是应该解释“龙城飞将”是什么,为什么能“不教胡马度阴山?”只有解决这个问题,才是向读者真正解释清楚了这首诗的实际涵义。不然怎么能说匈奴“龙城”的“飞将”会阻止胡马不过阴山来呢?

  对于王昌龄这首《出塞》诗,其所涉及的地域,笔者在六十多年的考古工作中,都曾经至现地调查过,有的地方曾去过多次。汉代右北平郡,李广曾任过该郡太守,他在此防边;从历史上看,此“右北平郡”非常重要,是地处北方的边郡,为中原农业民族面临游牧民族的分界线处,是两者互相往来的要冲,其地原系战国时期燕国的故郡,《史记》卷一百十《匈奴列传》载:“燕亦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拒胡。”右北平郡是燕在北边设的五郡之一,其后秦、前汉皆因之,地望仍旧,笔者前后曾多次至该地考古调查,其地为今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宁城县甸子乡黑城子村古城址(图一。见封三,下同)。这里至今还保存有较为完好的城墙,城址遗迹明显(图二);也有李广巡边时所存遗迹,《史记》卷一百九《李将军列传》载:李“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就是说李广在一次夜间廵边时,突见路边草丛中卧有一虎,初见甚惊,举箭奋力射之,待查看后得知并非是虎,而是一大块卧石,再看箭镞,已没入石中,然后再射,皆不能入。此事唐人多以诗咏之,如卢纶《和张仆射塞下曲六首》中就有一首是:“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诗句就是说李广夜里巡边见路边卧石以为是虎,奋而射之,箭入石中的故事。此石现在仍在内蒙古自治区宁城县甸子乡打虎石村旁的打虎石水库大坝前边山坡下(图三),此处东距黑城子村汉右北平郡治所及平刚县故址仅三十五里,也是李广居右北平郡时巡边经常经过之地。李广得“飞将军”的称号,是其时在右北平郡任上,是匈奴人称呼的。但王昌龄诗中的“龙城”,既不是指右北平郡,也不是指匈奴祭天之所的“龙城”,而是指今天的辽宁朝阳!我们的这个结论,是没有任何疑问的,所说的“龙城”即是今朝阳,问笔者作如何考释?这就牵涉到对唐代北边形势及对朝阳历史发展进程的认识和对诗句的理解。

原来今天的辽宁省朝阳市,在前汉时,建置为辽西郡柳城县,《汉书·地理志八下》载:“柳城,马首山在西南,参柳水北入海。”魏晋南北朝以后,柳城就改为“龙城”了,时间是在东晋咸康七年,慕容皝筑“龙城”于今朝阳,此事《晋书》卷一百九《载记九慕容皝》载:“使阳裕、唐柱等筑龙城,构宫庙,改柳城为龙城县。……咸康七年(公元341年),皝迁都龙城。”自此之后,有三个王朝在此建都,史称“三燕”,即前燕、后燕、北燕;它们均以今天的朝阳为都城,称为“龙城”,近年于市区内考古发掘出土有龙城遗址,颇为壮观(图四)。“三燕”的地域很大,远及中原,且治绩修明有声,无论对当时还是后世,都影响很大,“龙城”之名亦随之而远传。其后隋唐时期在今朝阳亦设官置守,隋置柳城郡,辖县,《太平寰宇记·河北道》载:“柳城县,汉柳城县地,属辽西郡。……慕容晃(皝)改为龙城县。隋又改为龙山,寻又改为柳城县。”唐代在今朝阳置营州,领柳城县,《旧唐书·地理志二》载:“营州上都督府,隋柳城郡。武德元年,改为营州总管府,……领柳城一县。”经多年来在朝阳的考古调查和发掘,都有重要发现,汉柳城、三燕龙城与隋、唐柳城郡、营州等行政建置,从发掘出土的遗迹、遗物均可得到证明。在此尤其值得提出的是,在今朝阳市近郊地区唐墓发现很多,其中出土的墓志不少,这些文字记载,为研究其地当时的历史提供了珍贵的资料(图五),而这些墓葬的发现,其地点都在今朝阳市附近,有一个重要的现象:唐代的遗址或墓葬,在辽宁其他地方都不见,只有朝阳市区及近郊有发现。因此可知,今朝阳是唐王朝东北方的重镇,尽管此时建置改名为“营州”和“柳城县”了,但仍是为当时朝野所重视,尤其是从边塞的角度看,更是敏感地带。此时,奚和契丹都在其北面,而王昌龄生活的武则天到唐玄宗的时代,多有事件发生,以及后来在玄宗晚年发生的“安史之乱”,安禄安就是在唐代的这处东北方起兵的。

  唐时人对边塞是很注意的,从唐代产生那么多脍炙人口的“边塞诗”就可得到证明,这是中国历史上其他任何朝代都没有的现象!他们反映了那个时代的社会历史现实。既是如此,那么王昌龄是唐时人,他的诗为何要写“龙城”而不如实陈述呢?笔者以为这应由如下几个方面去考虑,从而去探讨王昌龄写这首《出塞》诗中的“龙城飞将”该作何解。

  一是,诗应是用既精炼又优美、既涵蓄又隽永,既概括而又注重细节的文字,可以直白些,但也必须考虑诗的语言以及表述方式,由此去抒发胸臆,引典故、借暗喻、指代称,完成其创作。自然,王昌龄这首“出塞”诗就是如此写的,我们应该用心体会作者的本意。不能轻易或不认真思考,就随意解释其辞句;解释应该要有根据,既合于事理,也要合于诗理。

  二是,应该看到,王昌龄《出塞》诗中的“龙城”不是虚词,不是作者想象出来的一个无根据的词语,它是实有所指的。纵观这首诗,没有什么词是虚拟的,尤其“龙城”、“飞将”以及“胡马”、“阴山”等,都是相互对应的,今天的注释,对“龙城”更不能作为可以忽略的词而绕过去不谈的。

  三是,李广这个人值得写,最具有代表性,他一生经历坎坷,转战边郡,建功极大,但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封赏,因此人们对他就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感情。司马迁《史记》说他为上郡太守,后又“尝为陇西、北地、雁门、代郡、云中太守,皆以力战为名”,是北方匈奴最敬畏的人,他一到右北平郡任上,“匈奴闻之,号曰‘汉之飞将军’,避之,数岁不敢入右北平”。李广一生大小七十余战,对保卫汉朝北部边境起到很大作用,然而他却一生仕途很不畅达,始终未得升迁,和他同时的人或较他时间为晚的人,甚至他的部下,都得到“封侯”了,而他却没有,并且直到晚年,“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的窘境,他已绝望,于是自刎而死。《史记》说他“遂引刀自刭。广军士大夫一军皆哭。百姓闻之,知与不知,无老壮皆为垂涕。”李广得到的是历史的刻薄!越是受到不公正待遇,越能引起人们的同情,唐初王勃就曾感叹:“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王昌龄写诗援引李广作典,用其事例,不是更具有感召力吗!因而他写此诗时选择了李广。

  四是,王昌龄写这首诗时,他处于唐玄宗时代,汉时李广所在的右北平郡,早已废弃了,建置不存,城垣荒芜,此时他又慨叹本朝北方边患严重,就像汉朝时那辞,但缺少像李广那样能使北方游牧民族敬畏的边将,因此他在诗中呼唤能有这样的人来守边。但诗是有字数限制的,七个字要表达一个完整的思想,他不能用“右北平郡”的“飞将”来入诗,必须寻找一个较为妥帖的词才可以。用何词来代替呢?于是从阴山开始,找到了北方的另一端,也就是又一个唐王朝在东北方边患严重的地区,而且此地有一个孤悬的重镇——营州。按理,营州应该入诗了。

  五是,唐代接近右北平郡的东北方重镇是营州;营州为今辽宁省朝阳市,其地距今宁城县黑城子村汉右北平郡不远,应看作是在一个地域之内。此时营州非常重要,犹如汉之右北平郡一样,汉代北方是匈奴,唐朝北面是奚和契丹,此时它们也逐渐强盛起来,经常骚扰唐代东北边境。在王昌龄生活的时代之前就发生了叛乱,李尽忠、孙万荣、可突于等,闹得唐代东北方不可开交,唐王朝也是心力交瘁,难于应付,因而才有倚重胡人安禄山之举,遂使其拥兵自重,以致后来发生了几乎断送唐王朝的叛乱。现在列举发生在王昌龄写《出塞》诗之前营州的两例边患,这事不能不进入王昌龄的记忆,造成对他思想的影响,《旧唐书·五行志》说:一次,开元“八年,夏,契丹寇营州,发关中卒援,军次渑池县之阙门,野营谷水上,夜间山水暴至,二万余人皆溺死。”唐军损失惨重。一次,为如意初年,“契丹李万荣叛,陷营州,则天令总管曹仁师、王孝杰将兵百万讨之,大败于黄麞,契丹乘胜至赵郡。”由此可见,唐代东北边患不谓不重。王昌龄拿营州说事,将其入诗,亦在情理之中。

  六是,王昌龄此诗如直接用“营州”,此是本朝的建置,不好指称,有所避用,另外无法与汉代李广相联系,再说“营州飞将”也无意境,实难成诗。那么营州为何地?前燕、后燕、北燕三国的都城名为“龙城”,三朝之都可谓盛矣!但正是在这个“龙城”的北面,边患是那么严重!因此,王昌龄十分感慨,在北方,有像李广那样机智果敢、英勇善战的边将吗?王昌龄用此问成诗,就显得非常从容自然,而且在词意上讲,“飞将”也只有“龙城”才匹配,也才可与末句的“胡马”和“阴山”相媲美。如此,从选词上说,在李广逝去之后、王昌龄未生之前,只有魏晋以后的“龙城”二字最适用,它上接汉,下绪唐,含蓄隽永。因此,王昌龄自然就选择“龙城”二字为指代,以达到心目中的想象效果来写诗了。

  七是,唐朝北方边患很重,初年的西北方尤其严重,几乎影响唐王朝不能建国,唐高祖李渊不得不与突厥妥协周旋,但后来东北方也是边患不断。王昌龄投笔从戎,去了西北,看到边地实际种种情况,忧思整个北方,因此,他写了“龙城”,也写了“阴山”,不是一点,而是一线,从西到东,何其纷扰,为边境之安宁呼唤,这才是诗人的情怀。诗因意远,不能直写,故用“李广”之典,为“飞将”之称,又选“营州”之地,以“龙城”指代。并且我们还可以看到,到了唐代,虽然建置已改为营州,但人们还仍然习惯于称“营州”为“龙城”的,即在王昌龄写《出塞》诗之前,已有先例,如近年经考古发掘出土于今朝阳市西五家子乡于家窝堡村的唐贞九年(公元635年)八月葬的张秀墓志,此时其地早已是唐朝的营州了,可是志文仍说他“即以其月廿一日乃葬於龙城西北,轜车引路,哀鸿随飞”。又朝阳市城区西南的八里庄的唐载初二年(公元690年。按:二年误,唐时其年九月已改元为天授元年,当是因边地消息迟慢未知,故致志文如此)孙默墓志,其志文也说他在“四月廿六日归葬于龙城西南六里之平原礼也”(图六)。实际此时朝阳早已不叫龙城而称营州,但墓志依旧称龙城不改。还有在今朝阳市区内古龙城北部的北塔旁侧唐代遗址中,出土一块唐代残碑,碑文中有“龙城紫塞”句(图七),这是很重要的文物,石碑出土地点是在唐代营州城内,这颇能说明问题,它又一次证明了龙城即是营州。可见,将“营州”说成是“龙城”,在当时乃是个很普通的事,或者是当作时髦的事,至少可以说是以喜爱“别称”当作“雅事”的文人常用以表示文采而用做写作修词的一个选择吧!如此,“龙城”就恰是最好的写诗立意和用词了。于是,王昌龄“但使龙城飞将在”便入了诗,成为千古名句,它像滔滔不绝的流水一样,无终止地流淌于汪洋的诗海中、古今的人群里,传诵不息!

  八是,唐朝人不只是王昌龄注意了营州,而是很多人都关注唐王朝东北部的这块不可分割的领土,他们都从不同的角度用诗来表达自己的情感。高适的《燕歌行》诗:“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这首诗又是指代,分明是说唐朝事,却不说唐,而是说汉。正像白居易《长恨歌》一样,明明是说唐玄宗和杨贵妃之事,但也不明说唐玄宗,而是说“汉皇重色思倾国”,也拿汉皇说事!高适诗最后一句:“至今犹忆李将军”,这个李将军,不也是说李广吗!高适和王昌龄的诗,恰好是互证,我们正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认识相同,而以营州或龙城(均系今朝阳)为落脚点,而用李广之事入诗了。沈佺期《古意呈补阙乔知之》诗:“九月寒砧催木叶,十年征戍忆辽阳。白狼河北音书断,丹凤城南秋夜长。”这诗更是关乎东北。辽阳县,战国燕、秦、汉,至魏、晋时期,皆为辽东郡属县,其地为今沈阳市西南浑河北岸的辽中区(原辽中县)茨榆坨镇偏堡子村古城址,因其地在浑河之北,水北为阳,浑河古又称小辽水,故称辽阳,后废,但却很有名,以致辽王朝建国后将原辽东郡首府襄平县城旧址之上建府,对原名襄平废而不用,府名迳改称辽阳,以至一直沿用至今,经历千年不改仍称辽阳。白狼河,为辽宁西部的大河,即今大凌河,流经朝阳,“白狼河北音书断”,其意更明显了,由于战事,在今朝阳戍守营州的唐军士兵音信皆无,令在原籍的家人非常惦念!金昌绪《春怨》诗:“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辽西何地?辽西是包括唐代营州(今朝阳)在内的辽西郡。诗中表现的是:因有征人远在辽西,战事无期,家人不能相见,只有赶走晓啼的黄莺,多睡一会儿,不要让它的叫声惊醒了正在赶赴辽西相会的梦!王涯《闺人赠远》诗:“花明绮陌春,柳拂御沟新。为报辽阳客,流光不待人。”辽阳,又是诗人关注之地。王涯的另一首《塞下曲》诗:“年少辞家从冠军,金鞍宝剑去邀勋。不知马骨伤寒水,惟见龙城起暮云。”这首诗中的“龙城”,应该不是匈奴祭天之所的龙城吧!匈奴龙城起不起暮云,远隔万里,诗人也看不到,并且起不起暮云,诗人也不会去关心。而这处起暮云的龙城,正和王昌龄诗中“龙城”不谋而合,是指同一地点,这里是否安宁才是诗人所关心的。

  笔者认为,王昌龄的这首诗跨度很大,但要反映的却是唐代北方的边患。如何表现?首先在时空上就要有所选择和安排,其次是既可以借喻,也可以指代,只要是在历史上曾发生过的事都可以用,这样就便于其诗所要达到的目的。作者如何去实现?还是时间给了他创作条件,在此可以这样说:按时间顺序,有汉代李广时,没有三燕的“龙城”,有三燕“龙城”时,没有唐代的王昌龄。这就非常巧妙了,给了诗人以广阔的空间:他可以不言唐代营州,而用龙城(实际唐代营州时人仍常称为龙城),再由龙城而联结汉代李广,曲折婉转,这样一首韵味隽永、与谁都无碍、感情饱满的诗就完成了。

四、结语

  根据以上考述,我们的认识是,王昌龄的这首《出塞》诗,是有感而发,因时事而作,并非只为是怀古,前面借史开端,“但使”一转,就到了当下,是唐朝的现实。因此,诗中所写的“龙城”,并非远在匈奴腹地的“祭天之所”,若此,以李广为匈奴王庭“龙城”的“飞将”,岂不成了匈奴的“飞将”?若如此焉能阻止“胡马”南下!非诗之原意,也与作者思想不合,故知其误。那么“龙城”何指?当是取唐代在东北方孤悬而北面边患亦颇严重的方镇——即建在今朝阳的“营州”为目标,其地在曾获飞将军称号的李广驻守的汉时右北平郡很近,其地后建为“龙城”,作“三燕”之都,唐时亦犹称之。于是取“龙城”入诗,以此指代营州而与右北平郡李广相联系,如此炼句,既无碍于当时,又追踪至汉代,古今相应,且又富含诗意,因而就形成了“龙城飞将”之诗。

  笔者对王昌龄《出塞》诗如此作解,应该是既符合历史事实,又显得非常贴切自然。前此注释多未如此指出,使读者茫然,故今为其辨而释之。此文为读诗随想,聊申拙见,不妥之处,敬待识者批评。

 

 

注释:

喻守真编注:《唐诗三百首详析》,中华书局19488月版、19579月二版第329页。

李玄深选注:《古典诗歌选读》,百花文艺出版社195812月版第3页。

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编辑:《唐诗一百首》,中华书局19594月版第7页。

陶今雁注:《唐诗三百首详注》,江西人民出版社198012月版第377页。

昭乌达盟文物工作站等:《辽宁宁城县黑城古城王莽钱范作坊的发现》,《文物》1977年第12期,文章“小结”中对过去学术界认为“郡址在平刚县,即辽宁省的凌源县”说,提出疑问,根据发现虽未肯定黑城村古城址明确建置,但也提出“是否与右北平郡有关,可以引起研究者注意。”

冯永谦、姜念思:《宁城黑城古城址调查》,《考古》1982年第2期,文后对黑城村古城址的结论:“因此,我们认为‘外罗城’是前汉右北平郡及其治所平刚县址。”

李文信:《西汉右北平郡治平刚考》,《社会科学战线》1983年第1期,对黑城古城址“我们有依据确定其为西汉的右北平郡治平刚故城。”

国家文物局主编:《中国文物地图集·内蒙古自治区分册》,西安地图出版社200311月版,下册第206207页,“黑城城址”条:“据出土的‘部曲将印’铜印、‘白狼之丞’和‘渔阳太守章’封泥推测,外城为汉代右北平郡平刚故城。”

胡大浚主编:《唐代边塞诗选注》,甘肃教育出版社19908月版第89页。

华锋、曾广开等编著:《唐代名家诗选》,海南出版社199410月版第141页。

参见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编:《中国历史地名辞典》,江西教育出版社19868月版第219页。

孙雅萍、李兴华选注:《唐诗宋词元曲六百首》,辽宁古籍出版社19959月版第39页。

蔡旻等编:《唐诗三百首》,少年儿童出版社199911月版第38页。

傅璇琮、钟林斌主编插图本:《唐诗宋词元曲》 ,辽海出版社20021月版第344页。

林冠夫、郑雷新增补选评:《千家诗》,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20021月版第183页。

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编:《中国历史地名辞典》,江西教育出版社19868月版第219页。

程帆主编、刘晔编:《唐诗宋词鉴赏辞典》(学生版),湖南教育出版社201112月版第5556页。

崔钟雷编:《小学生必背古诗词7080首》,浙江人民出版社201212月版第24页。

刘敬余主编、李学涛编:《小学生必背古诗词75首》,北京教育出版社20135月版第27页。

崔钟雷编译:《唐诗精选》,浙江人民出版社20131月版第176页。

汪娟主编:《唐诗三百首》,安徽少年儿童出版社20142月版第37页。

时维编著:《唐诗300首》,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43月版第59页。

张在军主编:《唐诗三百首》,知识出版社20141月版第34页。

文心主编:《唐诗三百首》,华夏出版社20148月版第22页。

魏红霞主编、郭冬杉编:《唐诗三百首》,北京教育出版社20151月版第123页。

张丽丽主编、孙倩编:《唐诗三百首》,北京教育出版社20153月版第123页。

刘青文主编:《唐诗三百首》,北京教育出版社20154月版第56页。

崔钟雷主编:《唐诗三百首》,吉林美术出版社20154月版第26页。

禹田编写:《唐诗三百首精选》,同心出版社20155月版第36页。

滕一圣译注:《唐诗三百首·精编本》,商务印书馆20155月版273页。

《旧唐书·地理志二》载:“营州上都督府,隋柳城郡。武德元年,改为营州总管府,领辽、燕二州,领柳城一县。七年,改为都督府,管营、辽二州。贞观二年,又督昌州。三年,又督师、崇二州。六年,又督顺州。十年,又督慎州。今督七州。”可知此时,今朝阳自隋以来早已不称龙城,而改为营州了。

此处所引二志文,可参见王晶辰主编:《辽宁碑志》第99页张秀墓志、第102页孙默墓志,辽宁人民出版社200212月版。

此石碑现陈列于朝阳北塔博物馆中。

 

(作者: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