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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北市场

发布时间:2019-05-30    阅读:145

 

走进北市场

 

  

    1949年前后,朝阳城最热闹的去处,就数北市场了。

    那是个四通八达的地界,从北边的磨市胡同、西边的新开岭大坑,从公义胡同中间斜穿,从北大街的长脖店都可以进到北市场,但是从小什字去北市场是一条主要的街道,比较顺便。

    从小什字到北市场,下了漫坡,路两旁是三三两两摆地摊的,这些摆地摊的挤个地界就卖,越往里走摆摊的越多,一份挨着一份。有卖五颜六色玻璃球的;有卖各色纸牌被孩子们称为pia,ji”的,一边卖一边用剪子剔着一张纸壳上的纸牌;有卖烟袋锅、烟袋嘴、烟袋杆的;有卖各种粗粗细细麻绳、牛皮绳狗皮鞭稍的,没事的时候,卖绳子的人就破拉开绳子头,插接绳子扣或是用拨捶不停地打麻经儿;有卖旱烟的,大包袱皮打开各色旱烟,诸如小葵花、关东烟、蛤蟆杆子,讲究的备点儿卷烟纸,有的干脆就把孩子的写字本扯下来卷烟;有卖蝇甩子、苍蝇拍的;有卖水瓢的、丫腰葫芦的。瓢因葫芦品种有大有小,大的瓢能盛十来斤水,小的瓢只能淘米、挖米、挖面。那时候米里有砂子,非得用瓢才能沙出砂子;有卖瓦盆的,八股绳下一个木托,摞上大瓦盆套中瓦盆,中瓦盆再套小瓦盆,卖瓦盆的人不停地用一根细竹竿,有节奏地敲打着瓦盆;有修理纸做的桐油雨伞的;有卖平屉、锅杈、大锅盖、小锅盖的;有卖洋油灯、罩子灯、汽灯,灯捻的,那种罩子灯的白色灯伞特别大,像脸盆一般;有卖石板、石笔的,那石板有十六开纸大小,用一寸多宽的硬木板条做出斜插口的卯榫,镶上框,可以装在布袋里,也可以穿上绳拎着,上学的孩子大都有一块石板,上课时做算术、写字用。那石笔也有滑石笔、烧制的陶土笔;有卖香片纸的,有的印着歌篇,有的印着名胜风景、大美人;有卖二胡、笛子、箫的;有挂着毛算盘教快速珠算的;有卖风翅篓的,那风翅篓是用秫秸篾编成小碗口大小的扁圆形的篓,篓外边是一圈留出来的翅子,在翅子上都糊上一指多宽一寸多长的花纸条,再从圆篓的中间穿上一根钉子,垫上两个圆纸片或是大钱,插在秫秸杆上,卖风翅篓的草把子上插着十几个风翅篓,风一吹风翅篓就“哗哗”地转动起来,煞是壮观;有卖炊帚、条帚的,那条帚有扫地的,有扫炕的,炕条帚是细苗的,还有是用细草绑的,条帚把是用细铜丝捆扎的,把的正面是本色高粱篾两边镶着红绿高粱篾,上面用铁丝烙着字:朝阳县二十家子某某家……,有的扫地条帚将把的高粱秆捆扎成苞米棒子花形,图的是结实;有卖鸡毛掸子的;有卖旱烟笸箩、小纸盆的,那旱烟笸箩是用废纸泡在盆里沤成纸浆,再调进少量糨糊,以盆为胎,将纸浆掴打在盆外边,形成盆形,半干时脱胎,晾干后用花花绿绿的纸烟盒裱糊在外面,就成了烟笸箩、纸盆;有卖大布口袋、钱褡子的,钱褡子要用正楷写上名号,诸如“张玉堂记”;有卖花鼓、拨浪鼓、串鼓的,拨浪鼓漆着红色,太阳晒得羊皮鼓面绷绷紧,那人拿着鼓来回一摇,两边的玻璃小缀儿打得鼓 “嘭嘭嘭嘭”直响,拨弄得孩子们的心痒痒的;有卖木刀、木剑、扎枪的;有卖小板凳和瞎掰的,那瞎掰就是用一块硬木,“一块儿板儿破三瓣,又有腿来又有面;打开是个瞎掰凳,放在地上是板凳;坐到上面来吃饭,放在炕上是枕头。”说的就是这种瞎掰;有卖炕席、茓子、篾担头、酱篷篓的;有卖簸箕、笸罗、柳罐斗、筢子、粪帘子的;有卖勺子、铲子、大勺、菜刀、片刀、剪子、锤子、斧子、锄钩、锄板、镐头、镰刀、掐谷刀子、水筲梁、扁担钩、井绳钩子、铁链子的,卖剪刀边上都有一个小铁砧子,新剪子要是都有点儿轴,他拿过剪刀放在小砧子上用铁锤敲打几下子,立马好使;有卖礤床、格豆板子、饸饹床子的;有卖耗子夹子、火钩、火铲、火夹子的;有卖笊篱、铁筛子的,卖笊篱的一边卖一边用细铁丝拧着笊篱;有卖搓衣板、擀面杖、走棰、纺线轴、锥子把、捣蒜槌、算盘、冰尜等旋木件的;有卖大小木勺子、白柳条笊篱的;有卖金鱼缸、卜卜登的,卜卜登是一种玻璃吹成的烧瓶形的玩具,底儿非常薄,用嘴轻轻一吹便会发“卜登卜卜登”金属般的声响;有卖了吊、铜铁藏锁、铜柜饰眼、铜鞋拔子的;有卖木制果匣、梳妆盒的,那梳妆盒是浅橙色,拉匣面上用彩笔绘着牡丹、菊花、荷花之类的花草。果匣子是结婚时专门用来盛子孙饺子、长寿面的;有戳着竹竿,竹竿上有几根横梁为架,卖小镊子、掏耳勺、小刀、钥匙链的;有卖剃头刀的,那剃头刀是用挂钟的发条制的,钢口好,那卖剃头刀的拿着几根头发对着刚刀一吹,毫发立断;有卖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和各式唱本的,这些书本大多为石印;有摆着桌子代写书信的;有卖花绷子、各色丝线、花样子的;有抽签的,满桶的竹签子一摇,哗啦哗啦地响,稍稍一颠,一根竹签子就跳了出来;还有黄雀抽签儿的,那抽签儿的人将一打签儿洗好,码在地上铺着的布上,将鸟笼放在布的一头,打开笼子门,黄雀刚一出笼还有些怯生生的,接着就机灵地三跳两跳,到了签儿上用嘴衔起一张签儿,蹦蹦跳跳地送到抽签人的手里。抽签的人拿过签儿,一面随手喂了黄雀几粒儿苏子籽儿,一面拿过签儿,签上有图形,那人照着图形讲了一遍,问签的人若是听不明白,就问几句,抽签儿的人一字一句地解释;有相面的,地上铺着的布上画着一个古代人正面的脸,大大的,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痦子,一一作着标记;有测字的,那测字的老先生戴着一副老式花镜,地摊上铺着一块白布,上面放着几本装在蓝布套里的线装书,无非是《邵子神数》《周易》之类,还有一块镶着木框的小石板,边上放着几根滑石笔;有教速成二胡的,那教二胡的不唱唱名而是唱“五一……六二五……”说是五分钟便可以速成,二胡上挂着大字写的歌片,一目了然,一帮人围着,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跟着瞎起哄;有用废旧电影片制成的小机器,放小电影的;有当场画人像的,围着一圈人扒眼;有卖万花筒的,几个孩子拿着万花筒在看,挤不上去的孩子,急得抓耳挠腮;有用两头类似枣木木梳的木板笔写花鸟字画的,写字画的人在一个长条桌上铺一条白纸,桌边五六个碟子里分别盛着红黄蓝绿紫等透明颜色,那人用板笔蘸了些紫色,极快地划了一个侧弧一个大弧一个小弧,再用笔一横抹,用板笔尖蘸点黑色划一道曲线,再一横抹,一只蝴蝶翩翩飞舞……接着很快就用燕子、蜻蜓、牡丹、兰花、菊花、梅花等组成了“金玉满堂”几个大字。乍看花朵艳丽,再看字中花与鸟衔接巧妙,生动有趣,不少的人就掏钱来买;有用玻璃片夹上底版用晒图纸,搞快速艺术晒相的,有人拿过底版,那人从暗箱里用玻璃压上晒图纸,放在太阳下晒一会儿,再用药水一泡,一张带花边的相片就出来了;有往钢笔上刻字、刻画的,只见那人拿过钢笔握在手中,用一把尖刻刀,很快在笔杆上来来回回边转边刻,勾勾画画,末了,用金色色棒一抹,又用布一蹭,一条龙便盘绕在钢笔上;那卖钢针的;左手拿着一块长方木板,右手捏着几枚钢针,猛地往木板一甩,七八枚钢针便齐刷刷地墩在了木板上;有演扁担戏的(即木偶戏),表演者用扁担在地上戳起三尺来宽,二尺来高的舞台,有天幕、上场门、下场门,下用布幔之,表演者在幔中举双手耍木偶扮演不同角色,边用脚敲打着锣鼓,边说唱边口技边表演,有《猪八戒背媳妇》《王小二打虎》,有时木偶下场也不撩布帘,索性用脑袋一撞,憨厚的样子非常可爱。那最有意思要数《王小二打虎》了,说的是王小二酒醉要上山,有人劝他别去,说是山上有虎。他不信,借着酒劲进了深山,果然遇到老虎,他自恃胆壮与老虎搏斗,几个回合,老虎假装倒地而死,王小二不知是计,老虎突然窜起,一口吞了王小二。他的妻子闻说,手拿铁棍冲上山来替夫报仇,竟然将老虎打死,还从老虎嘴中拉出了王小二,王小二也神奇地复活,夫妻二人扛着老虎下了山。当表演结束,一个木偶,有时候就是王小二或是猪八戒,手拿一只布袋,求观众给赏钱;有卖木梳、篦子的,那人是从河南来的,说话侉腔侉调,他用篦子当锯,不一会儿便将牛皮绳锯下一截来;有卖香烟的,是用两个木框交叉成×形支架,上置盛烟卷的玻璃匣子,里面摆着红锡包、绿锡包、大婴孩、恒大、大生产、哈德门、握手等各种烟卷,“洋——烟卷儿……”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有变戏法的,一会儿“仙人摘豆”一会儿扑克牌连成串;有沙哑着嗓子卖狗皮膏药的;有卖十三香的:“买的买来捎的捎,一毛钱来买一包……”听那边说边唱的老呔儿味,准是关里人……有点痦子的;有拔牙的;有修脚的;有专卖打虫子药的;有用剪刀专门给人剪影的;有挑着挑子卖瓷水鸟的,那瓷水鸟灌上水一吹“吱溜溜……”地叫;有背着木箱子串着人空儿卖油条、烧饼、缸炉圈的,时不时地喊上一嗓子:“香油果子——大……麻花”;街道两旁有时临时打场子的,常常被人们围得水泄不通,一群小孩子便从人缝中钻来钻去,一听那“当当当”一阵紧似一阵的锣声,便知道是要猴子的,再不就是卖膏药的。有卖眼药的,用淀粉拌上研细了的冰片给人上在眼睛里,不一会儿上药的人就有一种凉瓦瓦的感觉,由于上了眼药的人眼睛在不停地眨动,很快淀粉就成了聚成了一个蛋蛋,卖眼药的人用白纱布上去一抹,“怎么样?拿出眵目糊来了吧!这药怎么样?”上药的人又眨巴眨巴眼睛说:“嗯,眼睛清凉多了。”这时周围的人纷纷掏钱买眼药。有卖蝈蝈的,有的是街边的孩子自己逮几只蝈蝈,用浆杆(秫秸的细稍)扎几个笼子来卖。有的是乡下的大人,用秫秸篾儿扎许多蝈蝈笼子用扁担挑到城里来卖,那蝈蝈笼子一头就有四五十个,蝈蝈一叫简直吵翻了天。虽然说,走庄不如糗庄。但是也有不少游僧,边走边卖。让本来就吵吵嚷嚷的北市场,更加热闹。

  这些地摊后边花插着的是开门市的:有铁匠铺、木匠铺、洋铁铺、麻刀房、袼褙房和杂货店等。洋铁铺门前摆着水桶、水壶、烟筒、拐脖、水舀子、水汆子、洋油灯等,门口的洋铁炉子里烧着烙铁,掌柜的在支起的铁轨上用木头巴子“丁丁当当”地敲打着一个茶壶。麻刀房的女工将收来的麻绳头用水浸泡后,在木墩上用刀剁碎。再有伙计将剁好的麻刀(剁成一厘米长的碎麻),铺在一钉子板上用竹扫帚不停地挑扫起来,成分散的麻绒,之后摊在炕席上晒干,以供抹白灰墙面时用。袼褙房临街靠墙冲着太阳摆着的是一块块袼褙板子,上边是用五颜六色的破布打好的正在晒干的袼褙,人们做布鞋纳鞋底是离不开袼褙的。屋里的女工正往板子上刷糨子,然后捋出一块块铺衬(废旧碎布)糊在板上。

  小什字下坡不远靠路西就是“钱进士地”,因老钱家有人中了进士而得名。钱进士,名钱相,朝阳县城人。嘉庆辛酉(1801年)科举人,后成进士,历任刑部主事、河南开封知府等职。“钱进士地”那一带呈鱼肚形比较宽绰,是一个大院子。在他家门前还立过一个进士的牌匾,以后只剩下了一个青石的牌匾座,两片青石约有半人高,各自成凹形,埋在地里,正好把三四指厚的木匾卡在当央,青石座上下各刻了两道凹槽,再用锻打的铁箍箍起来。铁箍有半指厚,一寸多厚,转角像折页似的连在一起。

  这一带比较宽绰,常有打把势卖艺的在这打场。有牵着熊瞎子耍钢叉的;有打把势买膏药的;有耍猴的;有变戏法的。那一年,从外地来了一个练轻功的中年汉子,打量好地方,整理一下白色对襟衣衫、灯笼裤,系好了腰间的板带,也不言语。先是拉开架势,走了几圈打了个扁圆形的场子。然后见人们围得差不多了,找出一包洋烟卷来,在平地上撮一撮细土,插上一棵烟卷,又隔一步远在地上撮一撮土,再插上一棵烟卷……一连插了二十来棵,然后,他稍一纵身,踩着烟卷,腾腾地走了好几个来回,那一根根烟卷是纹丝不动,再看那练轻功的汉子,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引得周围的人连连地拍手大声地叫起好来!

    就在那汉子走烟卷的时候,旁边有个半大小孩索兴趴在地上盯着那人的脚底板,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究竟。

那人见有人有疑问,他一哈腰,一路脚不沾地似的,收起二十来棵烟卷,随手抽出一两根,递给前边的人,仔仔细细地察看,那烟卷儿还和刚打盒的一样,丝毫没有变化。其中肯定有玄妙,但是当时谁也没有看出来。   

北市场的杂货店门面都不大,大都是一间平房的门市,多是黑漆木头栏柜,木栏柜最显眼的地方是一溜长方形的玻璃瓶,里边是红红绿绿的桔子瓣糖、黄瓜糖、花芯糖、螺丝转糖、花生蘸等。黄瓜糖在翠绿的瓜形糖上撒着亮晶晶的砂糖,瓜尖是一点花形的黄糖,顶花带刺。花芯糖是银白色的皮包着一层粉色或淡绿色,芯是白色的中间夹着红色的小花、绿叶,花芯糖是一根一根拉制的,做好之后再切成一段段的,有的花芯糖还加了薄荷,含在嘴里直冒凉风;还有一个酒坛子,用猪尿泡撑起来的盖儿盖着。此外居家过日子眼前用的食杂货应有尽有:酱油、醋、盐、腐乳、臭豆腐、麻酱、甜面酱、板儿碱、面起子、卤虾酱、愣崩鱼、花椒、大料、桂皮、鲜姜、洋火、洋蜡 ……食杂店虽小却少不了一个锡制葫芦形的酒幌子,门口高悬的酒幌子下面拴着一块红布,在熙熙攘攘的行人头上飘舞着 ……

  有一个谜语:“早晨出门晚上归,任凭雨打与风吹。我敬他人千万盏,没人请我喝一杯。”说的就是是杂货铺门前挂的酒幌子。

      临到晌午,上北市场的人们潮水般地涌来,整个通向北市场的街筒子像爆豆子一般沸沸扬扬。这时,远远地传来了一阵悠长浑厚“丁冬丁冬”的驼铃声,嘈嘈杂杂的市声仿佛被一瓢凉水浇灭了,整条街似乎都在瓮声瓮气地响着。抬眼望去:攒动的人头之上,耸起了晃晃悠悠的一座座小山,这是从敖汉、贝子府梁后那边过来的高大的骆驼驮子,三五个骆驼连一成队,叫作“一把”,骆驼没有骡马灵活,不会左右转弯,只能靠人在前面拉着走,故称拉骆驼。两座驼峰中间卡着驮子,驮子上的货物像两座小山。骆驼只有趴在地上,人们才能装卸货物。到了北市场的尽西边的空场上,人少了些,这边人们忙着卸货、装货,骆驼好像没事似的抿拉着嘴在吃东西,像是在吃草。其实是在在倒嚼儿。胆大的孩子一靠近,骆驼就“突突” 地打着响鼻,似乎在说,我在消化食物呢,别靠近我……

拉骆驼的大都是从内蒙古敖汉、贝子府那边过来的,穿着蓝色、褐色的蒙古袍,有的还戴着古铜色的礼帽,他们说话都挺生硬,好像舌头不打过弯来。 

    到了中午,北市场也到了最热闹的时刻。“呜……呜……”北市场对面鑫华铁工厂粗犷的汽笛拉响了……饭市里当当的剁菜声、炒菜的当当的叫勺声、抻面“嘭——嘭”的摔打面案声、跑堂的伙计招徕顾客声、报菜名声,随着市井声裹着飘着葱花的油烟四处飘飘散开来……

                       (作者:原朝阳市作协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