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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皝迁都龙城考略

发布时间:2019-04-19    阅读:146

 

慕容皝迁都龙城考略

张国庆

    三燕时期的朝阳称“龙城”,又名“龙都”、“和龙城”、“黄龙城”等。东晋咸康七年(341)春,燕王慕容皝“使唐国内史阳裕等,筑城于柳城之北,龙山之西,立宗庙宫阙,命曰龙城”。(《资治通鉴》卷96)咸康八年(342年)七月,“营龙城新殿”;十月,慕容皝由棘城(有说今辽宁省义县西,也有说今北票)“迁都龙城”。(《晋书》卷109《慕容皝载记》)柳城,即原汉代柳城县,约在今朝阳市西南二十里处。龙山,即今朝阳市城东凤凰山。

    慕容皝原以棘城为都,为什么又在龙山西侧大兴土木,营造“龙城”并很快迁入新都了呢?

                                            一

    慕容鲜卑部的逐渐强大和部族疆域的向西扩展,是慕容皝迁都的前因。

    东汉末年,东部鲜卑分裂为慕容氏、段氏和宇文氏三部分。曹魏初年,慕容鲜卑首领莫护跋“率其诸部入居辽西”。魏景初二年(238年),莫护跋“从宣帝(司马懿) 伐公孙氏有功,拜率义王”,“始建国于棘城之北”。(《晋书》卷108《慕容廆载记》)但此时的慕容部,同段氏和宇文氏二部相比,还较弱小,只占据着辽北和辽西北狭小的一隅(今辽宁省义县、阜新一带)。

    后经过近一个世纪的发展,到东晋大兴初年,慕容鲜卑部已由一个小小的部落,变成了独霸一方的割据力量。东晋朝廷一方面慑于慕容部的实力,一方面也为着利用其牵制北方各割据势力的需要,于大兴二年(319年),加封慕容部的首领慕容廆为“监平州诸军事、安北将军、平州刺史,……寻加使持节、都督幽州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平州牧,晋封辽东郡公”,并赐丹书铁券,使其可“承制海东,命备官司置平—州守宰”,(《晋书》卷108《慕容廆载记》)食邑万户。高官厚禄,并未使慕容廆满足,因为他不想永远做东晋朝廷的地方官,他要称王,还想称帝,当一国之君。在慕容部的实力日渐强大的情况下,慕容廆便一点点撕下了原来“奉表臣帝室”的面纱。从咸和六年(331年)开始,慕容廆几次写信、上表,派人到晋都建康(今南京市),以“位卑爵轻”、不便统辖诸部为由,要求东晋朝廷加封他为“燕王”。不料,就在晋廷“议未决”之时,慕容廆带着“称王未遂”的遗憾,于咸和八年(333年)死去了。

    慕容皝继位后,东征西伐,威名大震。咸康三年(337年),他不管晋廷承认与否,便自称“燕王”,开始了慕容部摆脱东晋控制,走向正式割据的新一步。

    然而,尽管慕容部这时己雄据一方,但来自周边邻部的威胁还存在着。要想使“燕王”的地位得以巩固,并实现将来面南称帝的愿望,就必须消除这些威胁,至少要削弱他们。

    来自慕容部东边的威胁是高句丽。咸康五年(339年),慕容皝率军攻打高句丽,“及新城,高句丽王钊乞盟而退”。咸康六年(340年),慕容皝又派慕容恪镇守平郭(今辽宁省盖州南熊岳),恪“屡破高句丽兵,高句丽畏之,不敢入境”。(《资治通鉴》卷96

    来自慕容部北方的威胁是宇文鲜卑部。早在东晋太宁三年(325年),慕容廆就曾派慕容皝攻打宇文部,大败宇文乞得龟,“悉掳其众,乘胜拔其国城,……徙其人数万以归”,(《晋书》卷108《慕容廆载记》)给了宇文部核心力量一次毁灭性打击。慕容皝称“燕王”前后,又几次兴兵攻伐,使宇文部的实力损失殆尽。

    来自慕容部西边的威胁是段氏鲜卑部。咸康二年(336年),段辽进攻慕容部,在柳城被慕容伏军击退。咸康四年(338年),慕容皝用计使河北地区的后赵出兵牵制了大部分段辽兵力,他自己乘机“率军攻辽令支(今河北省迁安西)以北诸城”。(《晋书》卷109《慕容皝载记》)大军所至,势如破竹,段辽败北,逃往密云山,年底投降了慕容皝。

    来自慕容部南部的威胁是河北地区的石氏后赵。咸康四年(338年),后赵石季龙率兵40万,进军东北,包围了慕容皝的王都棘城。慕容皝背水一战,击溃了后赵军队,石氏退回了中原。慕容皝开始反击。咸康六年(340),他率精兵2万,“出蠮螉塞(今北京市密云东北),长驱至于蓟城(今北京市西南)”,然后又“进渡武遂津,至于高阳”。出敌不意,给后赵以沉重的一击,使其锐气大挫,从此一蹶不振。

    慕容皝征战数载,“南摧强赵,东灭高句丽,北取宇文,开境三千,户增十万”。(《晋书》卷109《慕容皝载记》)统治疆域己比先前扩大几倍。原段氏、宇文氏二部占有的辽西和辽西北地区,大部分己归慕容部所有。部族的强盛,疆域的拓展,构成了慕容皝迁都的前提条件。也就是说,此时他已经具备了迁都的可能性。  

                                   二

    加强对辽西地区的管辖与统治,开发辽西,发展农业生产,是慕容皝迁都目的之一。

    在强大的慕容军队攻击之下,段氏和宇文氏鲜卑二部退出了辽西和辽西北地区。很快,慕容皝就便把本部族人、中原汉族流民及历次征伐邻部俘获的民众,大批迁入这一地区。因为慕容部原集居地——棘城南北狭小的一隅,己容纳不下日益增多的人口;更为重要的是,新占据的广阔富饶的辽西大地,急需大量人力去拓垦,去开发。

    开发辽西,垦荒种田,发展农业生产,对慕容部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大事。慕容鲜卑部历来重视发展农业生产,这也是慕容部能够强大、称霸辽西北的一个重要原因。慕容廆、慕容皝父子即便在东征西伐的戎马倥偬之中,亦仍念念不忘发展农业生产。他们认为,“稼穑者,国之本也,不可以不急”;(《晋书》卷108《慕容廆载记》)“黎元为国,黎元以谷为命,然则农者国之本也”。(《晋书》卷109《慕容皝载记》)如今,周边渐定,慕容皝期待着早日挥师南下,逐鹿中原,面南称帝,建立大燕王朝。要达此目的,必须有坚实的农业经济做支柱,培养一支强大而富有战斗力的军队。而要培养这样一支军队,最基本的条件,就是必须保证平时训练和战时征伐所用的军粮、草料充足。另外,迁入辽西的大量人口,也要消费大量的粮食。粮食从哪里来?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在辽西地区拓荒种地,发展农业,生产粮食,以确保军需和民用。

    据历史文献记载,古代辽西地区自然状况比现在要好得多。气候温和,湿润多雨,并不干旱。慕容皝多次率兵进军辽西,对柳城一带的地理情况比较熟悉。他知道那一带是辽西的腹地所在,白狼水(今大凌河)在柳城北不远处,由西南流向东北。河边是一片片冲积平地,土质肥沃;山坡上“林木荫塌,棘芦满地”;沟谷间水草肥美。所以,当整个辽西地区纳入慕容部的统辖范围之后,慕容皝首先想到要利用和开发白狼水流域,让柳城南北变成慕容部的粮仓。

    随着辽西的逐步开发,慕容部农业经济中心的西移和辽西人口的骤增,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也就必须要求将慕容部的政治中心随之西移,以加强对那里的管辖和统治。否则,就会因政治中心与经济中心的分离,给农业生产的管理带来困难,对部民的统治带来诸多不便。所以,慕容皝才急于迁都龙城。

                                                三

    建新都扼“辽西古道”咽喉,可择机沿“古道”挥师南下,逐鹿中原,这是慕容皝迁都的另一目的。  

    慕容皝在基本解除四方邻部对自己构成的威胁并获得整个辽西之后,亦如他的父亲慕容廆获得晋廷加封显赫官爵后还想当“燕王”一样,没有满足。他不愿永远偏安辽西当一地之王,他想以辽西为基地,伺机入主中原。所以,他在选择建新都地点时,是颇动了一番脑筋的。他之所以选定在柳城一带营建新都,不但考虑了政治中心与经济中心的同一,便于对柳城一带新开发的农业经济区的管理和统治,同时,也看到了柳城一带在他未来的军事战略计划中所占的重要位置。

    古时,今辽宁南部和西南部辽河和大、小凌河下游流域,是一片片泥泞的沼泽,在古代交通不发达的情况下,既是辽东与辽西交往上的障碍,同时也影响着东北与中原的交通。因为沼泽的西部边缘一直浸漫并外延到今盘锦、锦州东南部一带,今天沿“辽西走廊”过山海关通往关内的道路,至少在元代之前是不通畅的。据《析津志》《经世大典》和《辽东志》等记载,元代从大都(今北京市)通向东北(辽东)的“驿路”,就没有经过今山海关一带。元、明之前,中原与东北的交通有水路和陆路两线。水路是从山东半岛乘船渡过渤海湾,到辽东半岛登陆。陆路主要线路,一条是从今北京出发,向东过喜峰口,越长城,到今辽西朝阳,再折向东经阜新、义县一带到辽东;另一条是从今北京出发,过古北口,经滦平至承德,再向东北入辽西至凌源、朝阳一带。此外就是元代进入东北的驿路(今北京——宁城——驿安——辽阳)。以上这些陆上由中原经辽西至辽东的通道,通称“辽西古道”。它们是“辽西走廊”——山海关一线未畅通之前,联系中原与东北的主要陆上通道。无论是由中原去东北,还是由东北进中原,除少数走海路外,大多是经过“辽西古道”的。公元338年,后赵石季龙率军40万,就是沿“辽西古道”进军辽西包围慕容皝旧都棘城的。公元340年,慕容皝也是沿“辽西古道”出蠮螉塞攻打河北地区后赵的。慕容皝鉴于历史上的经验与教训,为了将来入主中原的需要,便决定将新都建在“辽西古道”的咽喉——柳城一带。不管慕容皝生前有没有实现从新都沿“辽西古道”入主中原的愿望,却也为他的儿子慕容隽承其遗志奠定了基础。永和六年(350年),慕容隽终于沿“辽西古道,“出自卢龙(今喜峰口附近),次于无终(今天津蓟县)”,(《晋书》卷110《慕容隽载记》)灭了冉魏(是时后赵已亡);永和八年(352),慕容隽在蓟城(今北京市西南)建元称帝,正式建立了前燕政权。

                                         四

    为当“真龙天子”而大造“龙”的舆论,是慕容皝筑“龙城”而迁都的又一目的。    

    辽西地域辽阔,柳城一带可择为建新都的地点绝非一两处。为什么慕容皝不选其他地方筑城或干脆改建柳城为都,却单单要定于“龙山”脚下筑城,并命名新都曰“龙城”呢?

    《礼记·曲礼下》云:“君天下曰天子”。历代称帝者,无不以“天子”而自居。他们之所以称“天子”,就是想表白他们称王或当皇帝是“天赐”的,他们是代表天帝来管理下方庶民百姓的“真龙天子”。在古代文献中,如《诗经·商颂·玄鸟》就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记载(“商”指殷商族的始祖“契”)。《墨子·非攻下》亦有“天乃命汤于镳宫,用受夏之大命”的记载。而“龙”这一传说中的“图腾”圣物,也被揉和进去,变成了“皇帝”的象征。如《史记》卷8《高祖纪》记载:汉高祖刘邦,父曰太公,母名刘媪。“其先,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已而有身,遂产高祖。……高祖为人隆隼而龙颜”。在司马迁的笔下,汉朝的开国皇帝显然是蛟龙的化身了。然而,历史上也有一些非汉族出身的人入主中原当了皇帝,却被看成是夷狄“僭篡”,属非正统。所以,出身于鲜卑贵族之家的慕容皝想做大“燕”皇帝(或为儿孙计),也不得不在这方面作些考虑。他认为很有必要制造些舆论,给人以慕容氏子孙做皇帝也是“真龙天子”、也是神授君权、也是“正统”并非“僭篡”的印象。

      恰巧,慕容皝在柳城一带寻找营建新都的具体地址时,发现柳城之北有一座“龙山”。在“龙山”的西侧,白狼水(今大凌河)畔有一片平地,依山傍水,正是古时筑城建都的形胜之地。而最重要的是依“龙山”筑城,自然可依山名——“龙山”,而命城名——“龙城”。有了“龙城”做都,大造“龙”的舆论,自然就有了理想的素材。

    咸康八年(342)十月,“龙城”刚刚初具规模,慕容皝就急急忙忙由棘城迁来,住进了龙城宫殿。时间不长,慕容皝感到,“龙城”之中“龙”的气氛不足,“龙”的舆论造的也不够大。善于察言观色的大臣阳裕等人,看出了“燕王”的心事,便暗中找来一百多名能工巧匠,在龙山上伐了一百多棵柏树,作了两条木龙,一条涂黑,一条涂白。随后有人奏报,慕容皝急忙“率群僚观之。去龙二百余步,祭之以太牢。二龙交首嬉翔,解角而去。……皝大悦,还宫,赦其境内,号新宫曰和龙,立龙翔佛寺于山上”。(《晋书》卷109《慕容皝载记》)尽管“龙”是假的,慕容皝心里也清楚,但还是以假当真,大肆宣扬了一番。后世有人作歌云:“黑白二龙山上见,太牢崇祀馨香荐。新宫赐号曰和龙,君臣大启河阳晏。”(民国19年本《朝阳县志》)燕王慕容皝大造“龙”的舆论的目的,总算达到了。

(作者: 辽宁大学历史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