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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宝回归记

发布时间:2019-01-30    阅读:222

 

国宝回归记

孙明贤

在朝阳县黑牛营子乡章京营子的小孤山下,有一座宏观寺,寺里有一幅手绣的千手千眼佛像,高6.6尺,宽5.4尺。画面上的千手千眼佛头顶佛冠,脚踏祥云,身披袒胸袈裟,腰系五彩飘带似彩云缭绕,满面笑容。大慈大悲的目光惠及人间八方,四周遍布合十的佛手寓意祈福吉祥,身边有“金刚寿”“文殊”“度母”“四臂观音”诸位护法菩萨在旁边站立,整幅绣像端庄大气、绣工精湛,堪称“辽绣”精品。然而,这样的一件国宝级精品,却在二十余年的时间里,经受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颠沛流离,几经辗转,才结束被卖到国外的厄运,重新回到寺里。

据记载,这幅绣像出自于当年宏观寺的一位女喇嘛之手。这位女喇嘛蒙语名字叫“官朝饶勒玛”,汉名叫“官朝然”。人称红岩大师。该人家住朝阳县羊山四家子河东,自小就聪颖智慧,勤奋好学,在刺绣技术很精熟的母亲的影响下也喜欢上了刺绣。因为经常和伙伴们去村东大庙里玩耍,对庙里的佛事活动非常感兴趣,慢慢就有了出家当喇嘛的念头。于十三岁那年正式身入佛门,削发为僧。在寺里,拜自家叔父嘎玛叉喇嘛为师,每天打坐诵经。叔父嘎玛叉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喇嘛,不但精通佛法,而且对刺绣工艺很有研究。他为了让自己的徒儿也就是子女多学一些本领,曾三赴西藏绘制佛图,潜心教导徒儿刺绣佛像。徒儿官超然更是不辜负师父的一片苦心爱心,从十八岁开始在技术成熟的基础上,一连绣出五幅身高三尺菩萨法像交给师父点评。师父见徒儿刺绣水平进步很快。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高度,便决定再次去西藏,恭请美术高手绘制一幅更加精美的佛图,让徒儿的刺绣技术充分地展示出来。民国十四年(1922年)四月十五这天,当时已经年近花甲的嘎玛叉喇嘛背着干粮袋子手提五双家做布鞋拄着拐棍开始了向西藏的跋涉。一路上跋山涉水历尽艰难,在离拉萨还有好几百里路的时候,五双鞋都穿坏了,剩下的一点炒米还被强盗抢走了,只好餐风露宿沿街乞讨,咬紧牙关来到了布达拉宫,见到了第十世活佛班禅额尔德尼大师,在活佛的指点下请到了著名的唐卡绘画大师学习绘画技术,经过一年的勤学苦练,第二年春天,在大师的帮助下,一幅栩栩如生的千手千眼佛菩萨图绘制完成。老人带着满心喜悦回到故里,对徒儿官超然说:我已经老了,你年龄也不小了,应该出来主事了。我想送你去章京营子“红大庙”去当主持(因为当时的红大庙没有喇嘛了,再没有人就会弃管了),以后也好有点作为。有机会你再收个徒弟帮你打理庙里的事情,你就可以专心致志地绣佛像了。官超然遵从了师父的安排。来到大红庙以后,果然收了一个徒弟帮助自己料理庙里庙外的事情,自己则专心绣起佛像来。按照师父的要求,官超然每绣一针,都要念一声“巴尼巴达玛哄(音译)”,翻译成汉语就是“南无阿弥陀佛”,就这样,一连绣了三年零四个月,一幅活灵活现的千手千眼佛于1952年9月22日大功告成,经过开光之后悬挂在了大红庙里,供南来北往的善男信女朝拜瞻仰。见者对官朝然的持之以恒和刺绣技术无不交口称赞,这幅绣像成了朝阳县南部家喻户晓的一景。

1983年,辽宁省在朝阳市举行“辽宁省首届民间美术工艺品展览”,千手千眼佛绣像自然就成了朝阳县的首选作品。当时朝阳县文化馆美术组长车淑珍和羊山分馆馆长孙明贤两个人去大红庙找官朝然要把千手千眼佛绣像拿去做展览,让更多的人一睹大师的风采。但是,官朝然并不同意,说佛像是信士们的偶像,只能供奉朝拜不能展览。经过两个人再三做工作,又请当地有威望的人说和,她才同意。但是有一个要求,不能让佛像有半点闪失。展出后,千手千眼佛绣像得到了到场专家的好评,一致认为应定为“国宝”级别,不但荣获了本次展览当之无愧的一等奖,而且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绣像一鸣惊人,也一下子提高了大红庙的知名度。在送归佛像的时候,官朝然觉得大红庙现在名气大了,名字有点土,就请孙明贤馆长给大庙取一个有点文化内涵的名字,经孙明贤提议,1983年大红庙正式更名为“宏观寺”。这年10月25日,宏观寺举行纪念藏传佛教格鲁派宗喀巴大师“涅槃法会”,香客、信士、四从子弟从四面八方赶来,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场面特别隆重,都像借此目睹一次千手千眼佛绣像的风采。三天法事完毕,师徒都累了,早早进入了酣睡状态。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在这天夜里发生了。11点多,一声非同寻常的响声让师徒都惊醒起来,出门一看,大殿的门被撬开了,绣像被偷走了。急得师徒俩抱头大哭,哭过一阵之后才醒过腔来,赶紧去找村干部报案。第二天,朝阳县公安局派来专案组做了全面排查,但是因为参加法事的人实在是太多,基本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加之当时公安局的技术手段有限,案件一直没有得到侦破。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二十年,官朝然也带着遗憾故去多年,千手千眼佛绣像也逐渐被人淡忘了。然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幅国宝竟然自己回来了,而且事情的经过非常戏剧化。有一天,章京营子来了一对夫妻,先是在寺外绕来绕去,指指点点,然后试试探探走进了寺里大殿,急急忙忙先烧香,然后是虔诚的磕头作揖,最后到喇嘛住的地方拜见师父打莉扎,诚惶诚恐双手奉上镇寺之宝,让当时寺里的师父喜极而泣。失踪20年的国宝终于回来了。当师父问起信士绣像的来历时,他们支支吾吾说出了这样的一件事情:

2002年的某天,一只从深圳去澳门的船半路遇到大风倾覆,海警派出舰艇紧急救援,一位海警救援人员把一个小伙子救上岸之后,见小伙子身上有一个包袱,就让小伙子打开看看,里边的东西湿了没有。小伙子支支吾吾就是不敢打开,而且脸上还露出了惊恐之色,引起了海警的怀疑,强行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幅千手千眼佛绣像,根据有关规定,应该是禁止带出境外的东西,就要带他去局里。小伙子哆哆嗦嗦对海警说要去厕所。然后进去就没有出来,海警怕他顺尿道跑了,就过去看了一下。没想到在这个当口,旁边的一个小伙子捡起放在地上的包裹就快步朝公路方向跑去。由于紧张,没有注意来往车辆,刚上公路,就被一辆飞驰而来的轿车给撞上了,车停下后,马上下来两个人,把他抬上车送到了医院,并且其中的一位女士还掏出来5000元人民币给他交了押金。经过抢救小伙子痊愈出院。为了表示感谢,他就把身上包裹里的绣像给了女士说,本来到这里是想偷越国境,把绣像带到国外去卖个大价钱,现在一想,再多的钱也没有命值钱,你救了我的命,我没有别的报答,就把这件东西送给你,算作是报答吧。女士一见,觉得这东西应该是很珍贵,没有推辞就收了起来,又拿出2000元人民币给了小伙子,很谨慎地把绣像带回家藏了起来。没想从此以后,这位女士家里就没有消停过,大灾小病不断,让她不知所措,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家庭事业处处不顺,到处烧香拜佛请大仙,就是不能消灾。突然一天,睡觉的时候梦见一位身穿白衣的菩萨对她说:“你不该私存赃物,更何况这是寺里的宝贝,现在你应该把绣像送到辽宁朝阳的这个地方去,再向寺里的神仙忏悔赎罪,你家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了”。 还把她领到一个寺前看了一下,让她记住这个地方。女士醒来就和丈夫说了梦里的事情。丈夫听了也很害怕,说这是老天派菩萨来警告咱们了,如果不送回去,肯定要有灭顶之灾啊。于是,夫妻俩就背着绣像,在全国到处寻找梦里菩萨说到的地方。找了好多日子,才在朝阳县北四家子乡遇见一位和尚,经他指点,来到章京营子的宏观寺,一见到寺前的百年以上大柏树,女士立刻说,就是这个地方。于是就出现了上面说到的送还经过。此后,这对夫妻表示,如果佛陀有灵,保佑他家平平安安,情愿出资在此地修一座观音殿。果然,回去后的第三天,就派人送来了所用的建筑材料。打莉扎当时光顾高兴了,嘴里一劲“巴尼巴达玛哄”“ 巴尼巴达玛哄”的表示感谢,竟然忘记问这对夫妻是什么地方人。后来经多方信息证实,这对夫妻就是朝阳本地人,而且住处距离宏观寺不过百里,是一家开矿的老板。偷盗绣像的是两个表兄弟,如今一个已经是残疾人了,另一个不知道因为什么蹲了三年监狱,现在已经刑满释放了。至于他们所说的经过,没有人去辨别真假,应该是虚假的成分很多,因为在客观上不能自圆其说,色彩过于神秘。不过有人推测,事情的大体经过应该大部分还是真实的,至于故事其他情节的真实性没有必要去细追究,失踪了20年的国宝能够毫发未损的回来,这才是值得大家高兴的事情。

好事总是多磨,在绣像被那对夫妻送回来的第二年,也就是2003年,又有人动了歪心思,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不知道盗贼用的是什么方法,悄无声息地就撬开了存放绣像的大殿大门,企图再次盗走绣像,幸运的是,绣像被喇嘛藏到了大殿的阁楼上,盗贼可能是没有找到上楼的入口,只是偷走了一些寺里法器之类的东西。虽然盗贼没有得逞,宝物没有丢失,却让寺里的喇嘛们大吃了一惊,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寺里缺乏必要的防范措施,如果盗贼再次光临,也许就会得手。从此大家每天提心吊胆,唯恐哪一天不注意,宝物被贼偷了去。当时的主持大喇嘛尕藏金巴在参加朝阳市人民政协会议的时候,和朝阳市宗教局的领导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市宗教局的领导对此非常重视,就出面和市文化局领导联系,经市文化局领导协调,把千手千眼佛绣像从宏观寺请到了安保措施很好安全系数很高的朝阳市博物馆。现在,绣像在朝阳市博物馆得到了妥善的保管,并且被放在专有的保管器材里,采取了防潮防虫蛀防潮湿等保护措施。但是,不是特殊的节日特殊的场合,人们就很难见到千手千眼佛绣像了。

 

作者:朝阳县文化馆退休干部)